《皇后大杀四方》
栾继安闹归闹,最后还是规规矩矩依诺呆在宫里,连枪也不耍了,最后无聊到又抱起琵琶来。
许是铁琵琶声音太过清脆,竟又惊扰了太后,她也不带侍从,一人来到未央宫,看铜弦剥落檐上尘灰,几只鸽子却不为所动地停在光秃的树枝上。
栾继安见太后进门,忙起身行礼。姜仪柔还带着那顶点翠凤冠。但不知道是不是栾继安的错觉,那珠钗好像稀疏了些。她气色很好,开口问栾继安:“皇后弹的这是什么?”
“一些边鄙野曲罢了,不防扰了太后清净。”
姜仪柔挥挥手,在她对面落座:“无妨。哀家记得这把琵琶,当时只怪道音响清脆,没想到能有此撕云裂帛之声。”
栾继安放下琴,“北境空旷,寻常琴筝之音还未入耳,先散风中。又好纵酒狂歌,须有铁板铜弦作配才适当,倒教太后见笑了。”
姜仪柔眉目收敛,柔柔地看着栾继安:“皇后这些日子被拘在宫里,委屈了。”和空旷的北疆袤原相比,皇宫这一亩三分地还重叠亭台楼阁,栾继安不气闷才奇怪。
栾继安欲言又止,她想说陛下体贴,自己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算委屈。但她也确实别扭,宫道狭窄,容不得马匹横冲直撞,演武场寂静,没有塞外的风声鸟鸣,她皮肤已经不再粗粝,身上陈年的伤疤也渐渐淡去,但她的心却一时不能转圜,或许永远也不能。
“皇后,当日你若决然抗旨,今天便还是那个百无禁忌的大将军。可你一念之差,选了这条艰险的路,后悔也无益了。”
那日宫门外拦住栾继安的李清姁,已经在千里之外青灯为伴,得偿夙愿。铁蹄肆虐的北疆,大战之后盼来了苦求已久的安宁生活。流离失所的云州百姓,在纪翰霄的管控下休养生息。父母没有为猜忌所杀,兄弟没有因兵戎而死,栾继安所求一个个达成,但她自己却有山穷水尽的悲慨。
栾继安讷讷:“臣妾不悔。”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安生日子,她打心底珍惜。
太后面上波澜不惊,话却带刺:“皇后,京中多少女子这辈子没踏出过京城,幼时被困母家,出嫁深居夫家。你能有机会战场建功,登顶后位,已经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运气。”说罢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认了,自己心里也好过。”
栾继安垂头不语,她本来只是赋闲无聊,被太后这么一说,喉咙就好像卡了根刺,千言万语憋在心头,难受得厉害。
太后见她不理,自觉无趣,最后撂下句:“别难为自己。”就起身走了,来时一人,去时一人。只留栾继安无力靠在几案上,眼眶泛红。
晚上秦赓易到未央宫到未央宫的时候,栾继安已是神色如常,拿着一本兵书在看。秦赓易凑上去,“膳房今日特意烹了鹿肉,鲜嫩得紧。不过你也不可贪嘴,免得晚上又难受得睡不着。”
栾继安放下书,难得乖觉地答应:“嗯。”
秦赓易惊奇,寻常栾继安说什么也要怄气和他拌两句嘴,今天怎么如此老实。他微微蹙眉:“你身子不适?”
栾继安软软地靠向他:“不是,就是想陛下了。”太后有一点猜错了,她不是因为皇宫狭小而委屈,是因为偌大宫城只有秦赓易一人相伴而惊惶。跑不开的马和射不出箭只是在提醒她,自己不属于这里。若不是秦赓易百般迁就,栾继安更不寒而栗。可这份恩宠又能到几时呢?
秦赓易被她的反应震了一下,明显察觉出不对劲,俯身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你若觉得烦闷,朕生辰过完就陪你出宫散心可好。”
栾继安伏在他怀里,轻轻点头,但精神还是蔫蔫的,像只受伤的幼虎,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秦赓易在她耳边轻声哄了半天,才把她抱起来:“先尝尝膳房的手艺怎么样。”栾继安闷闷地往外走,秦赓易把她随意扣在桌上的书拿起放好,一张纸条却从书页间滑落出来,秦赓易下意识捡起来,上面写了行诗。
栾继安走开两步,突然察觉秦赓易没跟上来,回头一看,秦赓易正拿着张字条发愣。
“潇潇,这是你写的吗?”秦赓易声音有意思不易察觉的颤抖,栾继安突然想起来什么,脸色一变。
她快步迈到秦赓易身边,一看,果然是自己闲得发慌时写的两句诗:
“忆昔元日歌罢酒,叹此伶仃潦倒身。”
栾继安把纸条盖住:“臣妾闲来无事,写着玩的,让陛下见笑了。”
秦赓易想把她的手拿开,但栾继安下了十成力,他无可奈何,只得转头盯着栾继安:“伶仃身?那潇潇把朕当成什么?”
栾继安心道不好,看着秦赓易眼里已经隐隐起了水雾,硬着头皮解释道:“臣妾写诗不求真只求似,不过是陛下不来的时候有些怅惘罢了。”
“想朕,怎么还忆昔呢?你的过去有朕吗?是朕陪你唱歌喝酒吗?”
栾继安不只怎么答,说陛下天恩浩荡常记臣心,太过生硬,说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又太过敷衍。到底她心里不是非秦赓易不可,比起皇城更想念军营。只是栾继安从没想过要这样中伤秦赓易,没想到会闹得这样难堪。
秦赓易见她目光躲闪,心下了然,但也只是气得把书扔在书案上。他拿栾继安没办法,拿他们之间相隔的岁月更没办法。栾继安直至今日的短短人生里,最意气风发和最艰险困苦的日子他都没有参与过,甚至可能无意间给她添了不少堵。
秦赓易一边尽力说服自己,一边还是怨气冲天。
她怎么这么没有良心?朕还不够尽心尽力地对她好吗?
信任,权力,爱意,秦赓易自问已经把为君为夫能给的一切都给了栾继安。他不想步宏德帝的后尘,真成了拥万里江山的孤家寡人。所以打从一开始,秦赓易就决心栾继安应召也罢抗旨也罢,绝不会对镇北王府操刀。更别说栾继安真成了他的皇后,他更是想同她恩爱和睦一辈子。
秦赓易怒气冲冲地往外走,刚迈出门就被栾继安叫住,皇后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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