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继安第二天直睡到日上三竿，秦赓易下了早朝回宫，栾继安还没清醒。于是秦赓易放轻脚步，掀开帷帐，栾继安已经习惯躺在里侧，反倒方便了他，秦赓易昨夜也睡得不安生，便顺势躺在尚有余温的床褥了。

这边他堪堪躺下，栾继安就突然生扑过来，把他惊了一下。栾继安像个太阳下晒肚皮的的大猫一样埋在他胸口，等秦赓易缓过神就跪坐起来和他对视：“陛下今日可听了些什么？”

秦赓易有些倦怠，眼皮深深一道褶，咬牙说：“听李崇光叫你娘。”

栾继安笑得坐不住，从他身上翻下来又手脚并用地缠上去。秦赓易没有胡说，下早朝李崇光特意请他代为向皇后娘娘致谢。言辞之恳切，神情之诚挚，秦赓易都为之动容。

那日栾继安不算诓了李清姁，秦赓易的确一时震怒，但被及时赶到的栾继安拦下了。她立侍在侧抚着秦赓易胸口，像历代贤明的皇后那样和柔谏言，在盛怒的帝王面前周旋以庇护臣子，保全君名。

饶是李崇光看惯宦海沉浮，也为这份不计前嫌的大度触动。栾继安自己尚处水深火热之中，赫赫战功在身，还要为母族曲意媚上，忍受秦赓易的猜忌。自己一介前朝孑遗，身无长物不说，还与镇北王府有些宿怨，竟能得她另眼。

“皇后乃天下之母，不算辱没了他。”栾继安嘻嘻哈哈地说。

“他这么一提，现在那些鸡鸣狗盗之徒犯事都要求告到你面前来，还笑。”

“不是陛下许了臣妾一个贤良宽容的好名声，这会子又怨上臣妾了。”

秦赓易戳了戳她的额头：“是，这回可不能怨朕孤立你了。朕就不明白了，人家都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你自己就够枝繁叶茂了，贪恋些虚名做什么。”

栾继安从他身上撤下来缩进被子里：“臣妾当了那么多年恶人，也想换个好人做做。北境已经要把臣妾嚼烂了，大历还不能留几句好话吗？”

她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可怜巴巴地看着秦赓易，秦赓易被她看得受不了了，把她抱进怀里：“好好好，红脸也唱完了，你快些睡吧。”

栾继安感觉身上一朕暖意，在深秋格外熨帖，她抖擞头发，阖眼睡去。

秦赓易没有和她说，李崇光这么一闹，姜致远也动了心思。姜慎到了订婚的年纪，还整日只知吃吃喝喝，他也束手无策。见李崇光硬刚，虽未成事，也全须全尾回来了，本来消歇的嫁女之心又活络起来。方才议事的时候明里暗里说秦赓易后宫空悬，栾继安军务繁琐，理应有人襄助。

栾继安紧闭双眼，呼吸清浅，毫无睡意。她一入秋就生龙活虎，天越冷精神头越好，但她没想到秦赓易轻易地识破了她：“潇潇。”

“嗯？”

“姜致远劝我纳妃。”秦赓易干脆地说。

栾继安睁开眼，“姜慎？”

“不然？”

栾继安坐起来，“你睡吧，我去母后那坐坐。”

秦赓易坐不住，“你真打算让她进宫？我们约好的。”

栾继安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回去：“我从不失信。安心睡吧。”然后不等秦赓易回应，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莲衣正在院子里洒扫，见她冲出来，吓了一跳：“娘娘，仔细着脚下。”见她已出了宫门，忙将扫帚一扔，快步追了上去。

慈宁宫依旧终年不变地香烟缭绕，隐有钟磬之声，院子里一尘不染，连哀戚的秋虫都被震退，漠羽当初盘旋不落也是被这惊了。

“母后！”嬷嬷来不及拦，任由栾继安不管不顾地闯入殿内，左顾右盼，寻觅姜太后的身影。

“皇后娘娘，您怎么这么没规矩……”嬷嬷年纪大了，追上来的时候急得口干舌燥，话都说不出来。

这边纠缠着，姜仪柔沉静的声音响起，“雅溪，你退下吧。”嬷嬷神色一松，叹息着退下。

栾继安循着声音进了静室，姜仪柔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紫檀手串，发出清脆的响声。栾继安也不自主放轻脚步，怯怯叫了声：“母后。”

“嗯，何事？”姜仪柔双手合十，满头的点翠尊贵中沁着寒潭凉意，连带着她的脸色是发青的苍白。姜仪柔常年茹素，肩膀瘦削，纤细的脖子顶着沉重的冠冕，脆弱得让人心惊，

以前怎么没发现姜仪柔的发簪如此沉重，或许她又瘦了？栾继安思忖片刻，小心翼翼地说：“姜大人欲送女入宫，与母后为伴，可好？”

生辰宴时太后不算排斥姜慎，栾继安原以为姜太后会有所动摇，谁料她直接扔下一句：“不必。你与皇帝决定吧，不必顾着哀家的面子。”

栾继安心里一颤，她绕到姜仪柔身边跪下，放低声音：“母后当真丝毫不为本家考虑？”

姜仪柔缓缓抬起眼皮，看向栾继安：“你不必试探我，我在这红墙里呆了几十年，早就与姜家无情无分。”

“有个小辈陪在身边说说话也是好的。”

姜仪柔轻哼一声，不再看她，“我连亲儿子都不稀罕，一个表侄女算什么伴儿。”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从端方稳重的太后嘴里说出来，栾继安却有种本应如此的感觉，一直围绕在太后身边的熏香冷雾渐渐消散，露出枯瘦的身形：“我们俩的子嗣不知何时才降生，这宫里未免太冷清。”

“我冷清惯了，招儿也是，你若嫌弃，让皇帝放你出宫住吧。”

栾继安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昭？可是陛下乳名，怎得取了这个字？”她声音放得很轻，生怕事没办成就被赶出去。“一个云游道士取的。”

“招仁义以挠天下，这于道门不算好名字啊，竟也赐予皇子？”姜仪柔手一顿：“帝王之招，自然之义，不比旁人。”

“那陛下，可还招来了别的？”

姜仪柔转过脸怒视她，“皇后，你言行无状，太过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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