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大杀四方》
自那日两人说不到一处去,秦赓易接连几日不入未央宫,似乎在赌气。
栾继安懒得理他,横竖他照顾自己到腰伤大好,算是有良心,何况秦赓易虽然不来,却日日给她送晚膳,冯大宝等她吃完才端着碗回去复命,栾继安觉得问题不大。
前朝自赵谈虎打杀一通后,就是一片祥和之气,连先前那些上蹿下跳的言官都哑巴了。
秦赓易觉得这样实在壅塞直谏之路,对此栾继安叫冯大宝给他捎了个纸条:“诤臣雄辩以谏君,逆臣哜嘈以效蠹。”
秦赓易接过去看了一眼,只说:“字不错。”就随手放在一边。
栾继安倒是来劲了,她伤了几日没提笔,手痒得很。次日又送过去一张:“喧市沸兮不闻筝,幽淀阒兮倾耳听。”
秦赓易还是老样子,不过夸完字又抱怨了句栾继安不好好写些诗文,净往自己这送草稿。
冯大宝传话的时候心里直打鼓,但这位将领出身的皇后脾气不错的样子,笑着给了他赏银让他待会儿再走。最后出宫的时候带的不是纸条了,而是封信,信封上画着粉芙蓉,应当是皇后的亲笔。
冯大宝把信递给秦赓易的时候,秦赓易正边吃点心边批折子,感觉大小不对才抻头看,见是信函,吏部的折子也不批了,先津津有味地拆开看了起来,一边读信一边把信函递给冯大宝,吩咐好生收起来。
冯大宝看不透帝后二人搞什么把戏,一头雾水地退下。
秦赓易刚读完开头,就忍不住笑出来:
妾长于边鄙,耳不闻诗书,目不识墨点,食则生肉,宿则茅草。一朝入户天家,心惶恐而难言,夙兴夜寐执笔,恐见笑于君王。孰料身世易改,马脚难藏,陛下慧眼鉴臣妾,臣妾愚钝勘帝王。不知三书七礼,八经文章,但愿颠四倒五,十全宫商。
下面还附了当日琵琶曲的后半段曲词,把秦赓易好好调戏了一顿,心满意足地画上了只胖蜜蜂和一朵红牡丹,大俗大艳,和信封上的芙蓉全然两派。
秦赓易在亲眼见到栾继安的人之前,听闻过镖骑将军是个文武全才,现在看来,还是个能混遍宫廷市井的奇人。
他这些日子赌气,不过是气栾继安不信自己,甚至抬出先帝比较。如今见到这封信,气也平了,宏德帝是栾继安唾弃的死人,自己是同她亲昵的丈夫,何必失了帝王气量。
秦赓易美滋滋地批完折子溜去未央宫,殿内烛火还亮着,心里更高兴了,一看就是掌着灯等自己来。
进了门,栾继安正在剥莲子,见了他,把碗里剥好的莲子往他跟前推了推,“陛下来尝尝。”
秦赓易嘴角不自觉上扬,走到桌前牵住栾继安的手:“皇后仔细手疼。”
栾继安倒也没说什么,只心道自己一手老茧,剥个莲子有什么疼的。
北疆百姓曾传言栾继安能徒手劈石,时殊世异,来了京城就娇嫩得剥不开莲蓬了。栾继安只叹自己青春年少,人生倒是跌宕得很,到底京城风水不同。
这边两人又是恩爱夫妻,那边写着弃妇喻臣诗的前朝百官自是有所动作,要与中宫比较一番。
次日秦赓易上朝,吏部侍郎刘暄易就率先发难,称栾家军云州赈灾不力,一去十数日,云州七县仍是疫病肆虐,盗匪横行,民不聊生。
秦赓易想起昨日吃着点心看的折子,后悔光顾着看信,没用那折子擦手。若不是邵平安接管,别说云州七县,周边的斛州估计也受波及。
秦赓易不耐烦地刚要打断,栾继安就像变戏法似的从柱子后面转出来,先一步唱起了反调。她腰伤刚愈,也不佩剑,只穿了一身轻薄的骑装,扎了个高马尾了事。
刘暄易仿佛活见鬼了,拉着脸说:“皇后救驾重伤未愈,怎么又跑到朝堂上来了。”
栾继安蔫蔫的:“谁让刺客没把我送去见阎王,只收了我的剑。”说完笑了下,扫视一圈衮衮诸公,“不过也算有所得了。”栾继安最后只把目光分与忧心如焚的镇北王,颔了颔首,以示放心。
刘暄易有前车之鉴,不与她争锋,火速住了嘴。
见殿上鸦雀无声,栾继安活动了下脖子:“诸位不必紧张,我来是报我手下副将的军信。”
这下大殿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连空气都有些凝固。
栾继安不理会这些异彩纷呈的老脸,直接了当地说:“云州作乱匪首付天云就地伏诛,手下百余人充役收尸,太医院一干人等于慈安寺隔治病患,谟县、荷县、粦县、泘县、郯县按例秋穑祭社。”
说罢看在座诸位都没有异议,栾继安才继续开口:“云州大堤损毁大半,务要重建。”
秦赓易昨晚便得知了消息,坦然自若:“姜尚书,云州新堤的银子早些批报,不要再耽搁了。孙尚书,尽快派人前往云州督工。”
姜致远忙行礼应下。余下便是几位吏部的说了些官员任职事宜,没什么居奇的。
君臣难得和乐融融,孙辉尊下朝后却有些不安。而今多事之秋,可从那场鸿门宴到云州哗变,按理说他这个工部尚书都脱不了干系,可秦赓易和栾继安都没挑他刺,他反倒忧心。
半夜糟糠老妻在身旁沉沉睡去,孙辉尊却还直挺挺地躺着,这床他睡了几十年,一只床腿是断了他又亲手钉的,可今晚床褥下好像有石子硌着他,疼得厉害。
同样辗转反侧的老夫妻还有镇北王夫妇,栾昌勉自归京就一直闭门谢客,连栾继安受伤的消息都是韩淑韵去挑衣料的时候,听诚开伯家的儿媳妇说的。
韩淑韵听到“救驾重伤”险些栽倒,栾昌勉火急火燎地奏请面圣,让忙着看顾栾继安的秦赓易直接驳了,直到三日后才收到家信,就四个字:“无碍,放心”
栾昌勉认出女儿的字迹,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拖一把老骨头连日上朝,终于见了女儿一面。
虽说知道她性命无虞,韩淑韵反倒越发惆怅,先前栾继安受了伤,都是做母亲的亲自陪伴左右,而今女儿却只能在冰冷的深宫中独捱,连见一面也不能。
栾昌勉安慰妻子:“潇潇能上朝同那些士子争辩,想来皇上对她不算太差,你也别太忧心。”
韩淑韵泪水盈睫:“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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