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大杀四方》
深夜,景元殿的灯火久久不息,烛焰跳动一下,又复归原位,只留帝王一人静静地坐在桌前,思量着刚刚听到的消息。
栾继安说得对,后宫是他的地盘,四处都是他的耳目,打从一开始,栾继安就没有准备瞒着他私会李清姁,但这种坦荡的态度反倒使秦赓易不上不下,不知道如何处理。
栾继安想了解他,倒也无可厚非。京城情况复杂,她驻守北疆多年,想先打探打探,也是人之常情。
栾继安越是大大方方,秦赓易就越是别扭,好像自己在这位将军面前总是落于下风。她不像自己想得那样强势,反倒精通撒娇耍赖那一套,短短数日栾继安好像就摸清了他的底细,但自己呢,却对她一无所知。
相比于皇帝的纠结,栾继安捋顺情况后觉得这后宫敞亮许多,气定神闲地看兵书到深夜,直到秦赓易推门进来。
她从凳子上起身迎了上来,“这么晚了,陛下也不叫人通传一声,臣妾熬得眼睛疼。”
秦赓易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栾继安的眼睛确实有些泛红,配上那双神采飞扬的眸子,反倒显得可爱。他最终叹了口气:“皇后久等了,早些歇息吧。”
等到栾继安已经快要睡着的时候,秦赓易却突然伸手搂住她,“皇后在军中,也是如此吗?”
栾继安睁开眼,如此?什么如此?只得如实答道:“如若是行军途中,几夜没合眼也是有的。”
秦赓易继续附在她耳边说:“朕是觉得,皇后如此温柔敦厚,平素是如何服人的?”
栾继安总算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了,缓缓把眼闭上了:“臣妾治军自然和臣妾对陛下不同,臣妾是女子,若是再加宽纵,如何能服众?军纪不严,队伍不整,什么兵法都救不了。”说完在心里笑,自己刚接手队伍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军中都传她是个阎王,见了她都夹着尾巴走。
秦赓易不依不饶:“那怎么在朕面前就不一样呢?”
栾继安无奈了:“陛下是臣妾的夫君,还是臣妾的君主,臣妾怎么可能像对待行伍步卒一样对待陛下呢?”
栾继安说得确是实话,秦赓易却觉得这不就说明在自己面前有所隐藏吗?秦赓易自始至终没想过对镇北王府动手,更没考虑过对栾继安动手,他觉得栾继安大可以不做什么改变,现在这样反倒叫他难受。
栾继安真的困了,她打了场硬仗,回京还要马不停蹄备婚,饶是她一向精力充足,一闲下来也有些后知后觉的疲乏,她安抚地拍了拍秦赓易的手,轻轻亲了他一下,然后就不再理会去会周公了。
秦赓易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朕明日召镇北王一叙。”
栾继安迷迷糊糊应了声:“嗯。”
且说栾继安出嫁的这些日子里,镇北王府一直紧张不已。镇北王一边怕秦赓易匆匆纳妃给女儿气受,一边忧心女儿性子不好接近惹恼了皇帝,无奈天家没有回门宴,他也没办法打探到什么消息,只能干着急。
韩淑韵自从栾继安出嫁就整夜睡不着,时不时对窗流泪,估计连栾继安也想不到自己这一走家里能这么愁云惨淡。好不容易盼来了宫里的消息,要传镇北王入宫,栾昌勉马上策马入宫,雷霆雨露他都认了。
秦赓易和栾继安待客之道都很周全,给镇北王倒上好茶,但却只简单问候了几句,一直未曾出言。
镇北王先坐不住了:“不知小女在宫中可还安好?没有给陛下添麻烦吧。”
秦赓易笑了一下,温声说:“她,很好。”
镇北王心下稍安:“那不知陛下今日召微臣有何事相商?”
秦赓易放下手里的折子:“朕听闻现在北疆的守将曾是你的部曲,没了镇北王和皇后坐镇,手下的兵能安生吗?”
镇北王听他过问政事,正色起来:“去年燕石滩一战已经清剿了北境的主力,他们手下已无可用之将,青壮劳力也折损大半,如今的首领年方七岁,想来不成多大气候。”说罢还解释:“如今的北疆将领刘守志为人稳重可靠,而且,守军是潇潇一手调教出来的,论军纪,恐怕连京城如今的精锐也要逊色一筹。”
秦赓易来了兴致:“潇潇?可是皇后闺名?”
镇北王没想到他关注点在这,也自觉失言,只能如实说:“是小女乳名。”
秦赓易点了点头,“不知是哪两个字?”
镇北王答:“潇潇梧桐溓夜雨,阴阴鼓角动边雷。”
秦赓易笑了:“看来女儿一出生你就料定了她以后的路啊。”
栾昌勉不敢说话了。明眼人都知道他培养女儿有应对朝廷猜忌的考量,但这事要是在皇帝面前捅破就是大逆不道,他沉默一会,说了另一条理由:“潇潇五岁能上马疾驰,十岁箭法已经是百步穿杨,拉得开骑兵弓,能拿起我的长枪,她天生要走这条路。”
秦赓易有些意外,栾继安在他面前没怎么展示过自己的力气,当然也没机会展示,便说:“看来朕的皇后是武力服人啊。”
栾昌勉却否认了:“不全是,潇潇熟读兵法,十五岁破了北境的大阵,斩杀了他们的大将库尔乌,她的谋略也不是同辈人能比的。”“更何况……”他抖了抖胡子:“她性子可不是好相与的,当时营中醉酒闹事,她亲自当众抽了他们五十马鞭,把那些愣头青吓得和鹌鹑似的。”
秦赓易有些不能想象但又觉得很合理,趁机问道:“这么说,皇后还是个火爆性子?”
栾昌勉见皇帝只是想了解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而且貌似还挺满意?干脆直白地说:“她是块爆炭,但待人接物稳如泰山,谁也挑不出毛病,所以一发火,就把他们震住了。”
说完栾昌勉也有些无奈了:“不瞒陛下说,这几年栾家军的大旗都是她扛着,连我这个父亲有时候都插不上嘴,她一个人担负这么多,我和她娘也是又心疼又插不上嘴,潇潇野惯了,若是冲撞了陛下,还望看在她多年戍边有功的面子上,宽恕些。”
栾昌勉一辈子谨小慎微,说出这种话也是爱女心切。秦赓易不像先帝那样阴晴不定,动辄打杀,听完也只是说了句:“朕知道了,栾将军放心,朕看皇后性子很好。”
栾昌勉终于安下心来,说自己给女儿带了几样东西。皇帝没多说,只让让侍从给皇后送去,然后就把他打发走了,让他家宴再来见见女儿。一回府,栾昌勉就急急地找到妻子,和她讲明女儿近况,韩淑韵抚着胸口出了一口气,终于暂且能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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