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布局并不复杂，墙头嵌着铁丝网将福利院围成一个“口”字，里面的建筑整齐分成两排，只有一条路贯通。

宿舍位于岔路的尽头，正对着一个两米高的围墙，墙壁光秃秃的，一直延伸到大门岗亭的位置。

昨日那场雪又薄又小，地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沈糖沿着路，经过行政主楼，来到门口岗亭位置。一条三米宽的主路串联园区内所有的区域，展现在她的眼前。

她继续走，两侧都是高高的围墙，虽然没有院墙那么夸张，一个成年人想要攀爬上去，是很不容易的。

距离大门口不远，有一面墙上用白色油漆写着“自给自足，自力更生”和“感恩奋进，报国报民”。

还没走几步，遇到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继续向前，另一条横着拐过去，不知道通向何处。

她随便选择那条横着的路，沿途仍旧被围墙围了起来，只能看清楚超出围墙高度的一栋栋矮楼。她不清楚这些楼具体的用途，她无法看清楚墙内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色。

福利院都是这样的吗？她应该是没去过福利院的。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成年男人，他们有些人或用奇怪或用……那种眼神无法形容，沈糖加快脚步，摆出一副淡定的样子与他们错开。

“阿九，”四下无人的时候，她小声问，“如果我遇到危险怎么办？”

耳麦立刻传来阿九的声音：“我一直在保护您，主人。”

沈糖四处张望，并未发现阿九的身影，她无法确认阿九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可如果阿九轻易被她看见，那他也同样会轻易被别人看见。

“你会全力保护我的安全吗？”

她需要一个承诺。

“是。”阿九的声音清晰。

“无论发生什么？”

耳麦另一边的人沉默了，可他并未让沈糖等待太久。

“无论发生什么！”

声音无比笃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阳光已经变得铅灰。光很快就要消失了。

沈糖眯着眼环顾一圈，迈出的步子坚定许多。

前方有一个很大的广场，广场同样用劣质的灰水泥铺成，比较近的一侧伫立着一栋教堂，广场对面杂草丛生，枯黄的杂草里立着许多石碑。

三个成年人与两个女孩子在广场中心拉扯，慢慢朝着教堂走去。

两个女孩子年纪不大，十岁左右，壮实的男人将她们的胳膊反剪在身后，仿佛她们违法犯罪了一样。

她们身材瘦削，剃着相同的短发，站在男人的旁边十分弱小，看起来顺从极了。

第三个男人上了年纪，头发已然花白。他身着黑色长袍，捧着黄铜材质的大碗，碗里漂浮深绿的松枝。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沾着碗里的水，又轻点女孩子们的额头。

应该是个牧师，沈糖猜测。

沈糖听不清几人的对话，不知怎地，年纪稍大的孩子一下子跪在地上，另一个年纪稍小的，身体像面条一样软了下来。

沈糖远远地站着，没有要过去的打算。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牧师看到她，低声说了什么，所有人一齐回头。

“那边的人，干什么的？”牧师问。

沈糖硬着头皮，朝着几人走过去，说：“我叫宋舒，是新来的保育员。我就是随便逛逛。”

“这里没什么好逛的，赶快离开。”

沈糖本不想管这件事，不然早就过来干涉了。可他们将她叫过来，又让她赶快滚……

小女孩们身体在发抖，宽松的深绿色运动服里面透出毛衣领子。相比在场的所有人，她们穿得非常少。

两个女孩子脸上挂满泪痕，眼睛里满是恐惧的神色。这两个小孩子看起来实在可怜。

来都来了，她现在是保育员，她理应插手。

沈糖对牧师点点头，换上一副真诚语气：“我大学时学的是学前教育，之前一直都在幼儿园担任老师，什么样的孩子我都见过。这是怎么了？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她们犯了错，我们正在教育她们，不需要你。”

两个男人押着女孩们进了白色房子的小教堂，只剩下牧师和沈糖留在原地对峙。

“虽然我新来这里不懂规矩，但照顾孩子是我的本职工作。她们看起来不是无药可救的坏孩子，不是吗？”沈糖诚挚地看着牧师，尽量扮演好一个有热心有爱心的保育员，“她们的状态不太好，我可以给她们送件外套，或者先安抚一下情绪？”

“天暗了。”牧师深深望着沈糖，告诫她，“你该回去了。”

男人的皮肤粗糙，眉头沉压，眉尾如镰刀。不笑时，黝黑的面容透着一股狠戾。

沈糖还想说点什么，可看见牧师凌厉的眼神，她把话憋了回去。

只能离开。

本想继续向山上走，但沈糖感觉自己一直在被身后的人注视着，回头一望，果然没错。

这个老男人一直盯着自己呢！

她放弃逛下去的想法，立刻掉头，说：“我是从哪边过来的？天黑了，真是容易迷路呢！”

这次，身后的目光很快消失，她走了很远才敢回头，见没人跟上来，终于轻松下来。

晚饭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她回到员工宿舍，食堂已经开门。

一层的一半是一个简易食堂，食堂里摆放着十来张圆形的大桌子，零星坐了几个正在吃饭的人。

除了打饭的食堂阿姨，其余全是男人。沈糖的出现不可避免地引起员工的注视，她强迫自己淡定拿着餐盘，将所有的食物窗口走了一遍。

员工餐还不错，有鱼有肉有菜，一共八个菜任选。可她没心情品味，找了个角落快速吃完，随后回到自己的宿舍。

沈糖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方便阿九的到来。

她趴在床上，翻着白天买的《基础裁缝32技》，脑子却不知怎么的，飞到那两个女孩子身上。

现在是冬天，她们穿的未免也太少了。

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阿九翻窗而来。

冷气扑面，室内的温度顿时降了几度。

“这里不是福利院吧！”她合上书，问。

阿九仔细关好窗，坐在她对面的床上。他身上仍旧裹着纱布，像个会活动的木乃伊一样。

“是福利院，主人。”

“面试时你让我回答不喜欢，是不是早就察觉到这里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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