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姑娘，你应该先向你娘道歉。”

膝盖在地上跪得太久，硌得生疼，腿也僵硬不敢伸直，梁知玉知道这个滋味多难受。

“我本不该掺和你的家事，可那日我已答应让你来知绣阁，如今也不得不多说这么一句。”

“知绣阁的姑娘们都有自己的本事，向姑娘你也是，”梁知玉看着她，“刚刚听婆婆说你懂医术，我们这儿刚好有位认识的大夫。想必你还记得那日给陈姑娘看病的李大夫吧？若你愿回知绣阁，我……”

梁知玉目光紧盯她的膝盖，又悄悄瞄了眼平安娘，接着对她说道：“向姑娘不如先跟你娘道歉，若婶子原谅你，也同意你来绣坊，我们再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听了她们的对话，一旁的平安娘与莫大娘才终于知晓今日访客的身份，不禁有些后怕，怕的是不知道她们方才哪段对话会无意得罪二人。

关于知绣阁的事情，平安娘听得一知半解，说起来刚才梁知玉看向她时，她自己还刻意闪躲了一下，不过她明白梁知玉没有恶意。

“咳，咳咳，不必让她向我道歉，”平安娘一副着急模样，对女儿摇了摇头，让她赶紧对着梁知玉二人说道，“平安，快！还不快求梁姑娘和世子他们原谅你，咳咳咳——”

平安娘眼泪汪汪，边咳边对梁知玉二人道：“梁姑娘，世子，你们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丫头吧！您刚才说的那个绣阁，我同意她去，求您收留她，给她口饭吃。

“我知道自己没几年可活了，可这丫头还小，求您给她个去处。若您的绣阁愿意收这丫头，我何英下辈子给您二位当牛做马……”

说罢何英要跪地求她，把梁知玉吓得先一步蹲下：“婶子！万万使不得——”

忽地，咚一声。

向平安伏身在地，对她娘磕了个响头：“娘——！女儿错了。”

向平安没有抬头，只保持伏身的姿势不变。

她当初就不该有偷东西的想法，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会有第三第四……如此一来，她便真的随想法去做了。

“娘给女儿的教诲，女儿记得。从前是女儿做错太多，娘虽然骂我，但我知道娘是为我好，怕我误入歧途。

“梁姑娘说得对，女儿该先向您道歉才是，”向平安抬眼看何英，两行泪滚滚落下，“娘，求您原谅女儿。”

何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咳得更重。

她怎么会怪女儿，莫大娘方才说的那些事情她听得心都要痛死了。

“娘，求您原谅女儿。”向平安又张口。

何英攥紧手帕擦泪，嘴唇颤动，对她连连点头。

有了娘的答复，向平安终于愿意起身，她吃力地撑起下半身，扶着膝盖，站起时还有点踉跄。

缓了一会儿身体的不适，她转过头对梁知玉和季行舟道：“梁姑娘，世子，平安再次郑重向二位道歉。”

纵使往日欺瞒过梁知玉，她依旧愿意宽恕自己，向平安着实感到羞愧：“也多谢梁姑娘、世子愿意给平安这个机会，平安愿意回知绣阁，这次绝对信守承诺，不会再欺骗你们。”

刚才梁知玉提到李大夫，她是在暗示自己，还是随口一说？不过无论怎样，向平安都明白这是来之不易的信任。

“我相信向姑娘这次绝对信守承诺，”梁知玉牵起她的双手，“我也相信，向姑娘不会再选择让婶子伤心。”梁知玉看了看何英，向她欠身行礼。

“咳咳梁姑娘这是做什么，快请起！”

“婶子不必紧张，我只是想感谢婶子，”梁知玉抬眉，嘴里含笑看她，“感谢婶子让向姑娘来知绣阁。”

“婶子可还记得我方才说起的李大夫？”梁知玉轻拍了拍向平安的手背，“向姑娘既通医理，何不拜师求学？随我去知绣阁，我会请李大夫教她，待来日学成出师，向姑娘能救治更多人。”

她扫了一眼屋子，又开口：“婶子有痨疾，不宜操劳过度。日后向姑娘不在家时，我便托人来照料您，也好让向姑娘心安。工钱这事您放心，我与世子每月照例发放，再额外给向姑娘和您添些，就算作向姑娘去知绣阁无法照料您的补偿。”

何英听罢眼眶发红，说道：“梁姑娘这般费心，我……真不知如何感谢你才好。明日我定早早叫这丫头前去知绣阁。”

梁知玉往前迈步抱住何英，道：“婶子好好修养，便是对我和向姑娘最大的回馈。”

“时候不早了，”她松开手淡淡一笑，“婶子，莫大娘，向姑娘，我们告辞。”

她们相互道别，送至门外。

——

翌日，果真如何英所说，向平安早早来到知绣阁。

陈长生正在前店收拾桌面，见来人，便小声问道：“你是……？”

陈长生性子内敛，加上之前流浪太久，她不大适应和大家交流。在知绣阁的这些时日，她学习慢跟不上，还总担心自己会因为不够好而脱了大家后腿，因此，陈长生也在努力让自己主动跟姑娘们搭话、学习。

若说宵雨，她年龄长、气场冷，陈长生不敢找她；宵雪、理轲年龄又太小，陈长生常常接不上她们跳脱的话；晓霞呢，人淡淡的，想来她也不喜热闹；孟君华便更难搭话了，她眼睛红红的，人瞧着瘦弱，身上总飘着一股忧伤的味道。

昨日她听梁知玉说过，今天有新成员来，或许这便是她交朋友的好机会呢。

“我是向平安，来找梁姑娘。”

陈长生左右歪着脑袋打量她。这人好生眼熟，似乎和那日跪地不起的姑娘很是相似。

“梁姑娘还在祭酒府，你先随我进来吧。”陈长生对她低声道。

“哦，好，”向平安答应得干脆，待她看清陈长生的脸后，显得惊喜又意外，“欸？你是那天在床上躺着的姑娘？！”

“我，我是，”她结结巴巴，“怎，怎么了吗？”

“想和你交个朋友，”向平安一笑起来虎牙就露出一角，“喏，我娘做的饼，分你一半。”

向平安把饼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她。

“这，这怎么好意思……”陈长生局促，正要往回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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