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云云顿步。

她忽然道，声音里带着点促狭：“哥哥，你确定要给我猜花灯？”

未婚夫蹙眉：“不过是个花灯。”

云云顺着话头：“是啊，不过是一个花灯。哥哥这些日子饱读诗书，难道还怕猜一个花灯么？”

“嗯。我替你去猜。”

未婚夫牵着她往前走，云云任由他牵着，只看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手，抿着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明月楼是回不去了，未婚夫不许。他们只得走到另一处猜花灯的地方。

“春风楼”三个红色的大字，映入眼帘。

春风楼的老板站在高台上，一只手上提着个兔子灯，一只手拿着题板。

题版上写着一首诗。

青丝交缠两相欢，玉骨冰肌透汗斑。

莫笑鸳鸯羞并蒂，且看红印落胸前。

打一场景。

云云咬住下唇，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红。

她没告诉他，方才明月楼的诗题也是这种诗句。春风楼和明月楼是对家，为了引客，春风楼的谜面定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笑鸳鸯羞并蒂，且看红印落胸前……”云云装模作样地念完后，故意脸红：“哎呀，这谜面怎么念着也这般羞人，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未婚夫指骨泛白：“既答应你了，怎么能走？”

“那怎么办，哥哥你难道真的要？”

云云还未说完，只听见下一瞬，未婚夫下颚微微抬起，清冽的声音说出“春宵”二字。

云云愣住了。

四下皆有些发怔，似乎不曾想竟是这般清冷少年说出这种话。

未婚夫：“没听清？”

老板反应过来，才道：“听到了听到了，哎呦，这神仙样貌的小郎君，怎么就赤条条地说出来了。”

未婚夫眉头紧拧，他不理解她，也不理解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他一直注意着花灯。

等花灯拿到手，直接给了云云。

兔子从空中落到了云云怀中，她的手指先抓住了兔子耳朵，才慢慢收拢。

她踮脚身子一迎，还没来得及反应，未婚夫的嗓音就挠过耳朵，他俯身道：“拿稳。”

他没再多说，只往她怀里的兔子灯看了一眼。

云云没去管耳边那温热的吐息，抱稳兔子灯，跟在他后面，步子有点笨。

“那个面具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还要给我自己去猜一个了？”

“还有，真弟？什么真弟啊？”

未婚夫脚步一顿，云云又撞到了他的背。

这一下，打断了云云嘴里不走心的胡话。

未婚夫转过身，那淡然的脸上划过一点迟疑：“是裴某之过……我，其实我……”

云云呆呆看着他，半天听不到他的后话，她自己想明白了，顿悟：“哦！你的小名是叫真吗？真假的真？真真，真真，和我的云云真像，都那么可爱。”

未婚夫怔然，瞳孔里倒映着充满期待的少女笑脸。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把手往袖子里收了收，那把小长弓的轮廓在袖口下压了压。

他转过头，没再解释。

二人走着，云云又被好玩的杂耍吸引了眼神，一点也不在乎刚才的意外，她拉着他的手，指着前方道：“快看那！”

她的神情全然没有异状，就这么平淡地接过去了，一点猜忌都没有。

裴徵随之看过去，看了很久。

半晌，他“嗯”了一声。

*

花灯过后，很快就来到了七月中旬。

临近秋闱，裴徵就不在白鹭书院住了，他会搬回裴府，继而在贡院住上九天九夜。

后面还有春闱，殿试，他大概会一直留在裴府，日后怕是再难像现在这般轻易相见了。

这天，日中。

少女从马车上下来，到了白鹭书院下的凉亭中，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有些不太好，站在亭子里摇摇晃晃的。

云云来得不算早。

见到早已等待的未婚夫，她打了个哈欠后，招手道：“哥哥，早呀。”

近来书院因为乔迁之事，来往的人多了起来，裴徵怕云云翻墙时被人撞见，便约她在凉亭相遇。

他对云云此刻的散漫态度并未显露异样，目光掠过云云眼底的青痕，直问：“昨日未睡好？”

云云点头如捣蒜，厌烦之色浮上眼底：“嗯，别提了，昨夜我娘又念叨我怎么不在房中，又跑去哪玩了，把我说教了一晚上。”

“令慈很是关爱你。”

未婚夫说这话时神色正经，云云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像是在乐祸。

云云一瞧，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跑来是见谁，还不是他！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对比初次见面，冰彻底化成水了。

那撩拨大计是不是成功了……她眨了两下眼。

下一步，那该，怎么抛弃人呢？

正待云云想着，未婚夫走近了她一点，递给了她失踪了许久的绒花簪子。

云云接过簪子，惊讶抬头：“我都以为掉了，怎么在哥哥你这……”

“你那日生气走时，掉下来的。”

“原来是这样。”

云云忽然想起那天的记忆，手指捏着簪子转动一角。

云云一向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不问后果。现在想来，也不知道未婚夫温书会不会被她打扰……

未婚夫看着她，没移开眼。

云云心尖骤跳，手指把簪子捏紧了。

“哥哥，”她笑了笑，“你别这么看我。”

未婚夫似乎觉得这么看着她不妥，也侧过头：“云云，等科考完，我们约在登科会上见面，我，有话同你说。”

“约会吗……啊，好呀。”云云漫不经心。

“你好好答应我。”

云云不服嘟嘴：“我已经答应你了啊。”

未婚夫摇头：“不是这种答应。”

云云诧异：“那怎么答应？”

未婚夫又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看着她，让云云自己悟。

云云咳了咳掩饰尴尬，笑靥如花，扯着他的袖子：“好呀，哥哥，我一定去约会，金石为鉴，绝不反悔。”

未婚夫这才垂下眸：“嗯。”

云云和未婚夫告别后，走到马车边，回过头，却见清俊少年还站在远处，目送她离去。

她看了一眼，就钻了进去。

……

马车悠悠驶过街道，来到了苏府。

同她清晨离别时的平和不同，经过水榭长廊，廊下的花盆被踢翻了一个，土撒在地上，没人扶。

云云疑惑着往里走去时，却见正厅中央站着个红衣面白的人。

头上戴着官帽，有点像是她曾赴宴见到的那种宫里人。

老太监侧眸，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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