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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难为》

2. 噩梦

栖月阁安静,是因为偏远,院子匿于侯府最西侧后山处。

那地方原是老侯爷垂钓休憩的闲园,老侯爷去世后,闲园重新修葺过,单独辟了个院子作为客居,垂钓处则闲置下来。

“小姐,这院子比咱们府里院子大好多呢。”

如意悄悄跟陆水柔咬耳朵。

程嬷嬷事忙,将人送到院子后便离开,院子里安排了两个侍女伺候,如意也是等进了屋,才敢跟自家小姐说些悄悄话。

陆水柔看不见,可跟着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多少能想象到侯府何等的并疆兼巷之势。

心有畏惧,惶惶然不得安。

“是啊……太大了。”

她满脸忧愁。

她害怕京都。因为脑袋受伤后她总是梦到京都。

在她梦里,京都简直是个吃人的地方。

那是一个荒诞怪异的噩梦。

在梦里,她没有上山礼佛,没有因暴雨泥石滚落而受伤,没有瞎眼。

可郭家还是悔了婚。

郭承光春闱得意,金榜题名风光还乡,依诺携礼来到陆家,却不是下聘,而是负荆请罪,说自己对一女子一见钟情,情难自已,望她成全。

恰逢父亲高升入京的任命文书送到,父亲问她要不要成全,她咬咬牙,说不要。

于是婚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直到后来,父亲官身差点保不住,陆水柔才知道,郭承光一见钟情的那名女子,是当朝郡主。

前程和女儿,父亲最终选了前程,很快,陆水柔被扫地出门。

好在如意坚定跟随她,两人凑了些银子打算离开京都。

谁知,郡主却不肯善罢甘休,借故当街发作,如意为了护住她,当场被侍卫打断双腿。

伸冤无门,求助无人,权贵的一字之令,宛如不可逾越之高山,能将世间冤屈彻底压死。

想到梦中惨状,陆水柔心里就止不住地发冷,强撑着精神喝了盏热茶,想拿帕子擦嘴,手却捞了个空。

她怔然。

手帕呢?

“如意,我的手帕可在你身上?”

如意往身上一摸,“没有啊,小姐,帕子您方才不是还拿在手里吗?”

方才长廊咳嗽,狼狈之际又碰上大公子,要见礼,要寒暄,兵荒马乱的,难说是不是那时候太紧张脱了手。

一条手帕,不值当什么钱,可手帕毕竟是女子贴身私物,万一被府中男眷捡了去,光是流言便能让人清誉尽毁。

“快,帮我找找。”她声音发颤。

如意也急,可两人身上翻遍了就是没有。

天边乌云渐浓,似有下雨的征兆。

凉风拂来,陆水柔狠狠打了个哆嗦。

“完了。”

她就知道京都是个坏地方!

她脑袋胀痛站起来,身子摇晃,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差点站不住。

“小姐,怎么办啊,”如意也有点瑟瑟发抖,着急忙慌扶住她“侯府太大了,咱们一路走过来都走了好久,今天风又大,说不定让风给吹到不知哪个角落去了。”

“找不到也要找。”

她脸色发白,摇头,“不,我们要先去找程嬷嬷。”

她得抢在有人捡到手帕之前,先让侯府里知道,手帕是她不小心弄丢了的,不是私相授受。

想到梦里父亲为保官身毫不犹豫将自己逐出家门,她实在不敢去猜,若将来真的因为一方手帕闹出事端,自己会落得何等下场。

“如意?”

走了几步,如意忽然就不走了,她急得眼角泛红。

如意低声对她说,“小姐,院子里来了生人。”

生人?

她茫然不解。

很快,她便听到院中侍女的声音。

“表小姐,二公子身边贴身伺候的长今小哥来找。”

陆水柔迟疑。

“二,二公子?”

镇北候府二公子,秦小侯爷?

院子里,长今笑眯眯的候在那里,给陆水柔端正行了个礼。

“奴确是二公子身边伺候的,问表小姐安。”

他袖口一翻,捧出一个松色锦盒,快步上前。

“方才经过前院碰见程嬷嬷,程嬷嬷托小的将此物送来,说是一时事忙,忘记交给表小姐您了。”

长今说着,偷偷看一眼陆水柔。

嘿,陆姑娘都急哭了,眼睛好红,幸亏他来得及时。

虽然自家爷非要以程嬷嬷的名义把东西送过来,但长今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缘分!明晃晃的缘分!

因为就在刚才,一阵过堂风卷起,一条素色手帕就这么飞到了二公子身上。

丝帛方帕干净素雅,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睡莲,和一个小小的‘柔’字。

可不就是陆家小姐的手帕嘛。

唉,缘分来了,老天都得吹一阵妖风。

长今越想越觉得妙。

“啊……”

原来不是二公子派来的,是程嬷嬷。

陆水柔扶住门框,暗暗松了口气,“多谢嬷嬷,如意,快接下。”

吓死了,她还以为是二公子捡了她的手帕,派人送过来。

“我有些急事想找程嬷嬷,不知小哥可方便带路?”

长今笑笑,笑得十分和气,“程嬷嬷说,此物就是表小姐急着要找的东西。东西既已送到,小的就先告退了。”

如意捧着锦盒,茫茫然看一眼长今,又看一眼自家小姐。

陆水柔心里咯噔一下。

松色锦盒里装的,自然是她丢失的手帕。

哈。

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如意却高兴极了,“小姐,是您的帕子!原来程嬷嬷捡到了您的手帕特意让人送过来,程嬷嬷人真好!还用一个小锦盒装着!程嬷嬷心思真细!”

陆水柔表情古怪。

要真是程嬷嬷捡到手帕,何必让二公子身边的人送过来?

府中又不缺侍女。

她闭了闭眼睛。

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才入府第一天啊……

“如意,我有点累了。”

脑袋钝痛,陆水柔收了手帕,整个人羞耻得想直接晕过去。

如意赶紧伺候她歇下。

陆水柔躺在床上,脑袋嗡嗡的。

她原本是想借暂住养病这个机会,讨好侯府,跟侯府攀一攀关系的。

那个梦太真了,真到令人害怕,所以在知道父亲决定求助侯府后,她便想,她一定要跟侯府攀一点关系。

哪怕只是一点,说不定都能改变噩梦的结局。

不料,关系还没攀明白,人倒先丢了个大脸。

越想越羞,气血一上头,人当真直愣愣晕了过去。

如意进里屋一看,哦,小姐睡得真快。

“小姐,小姐……大夫来了。”

不知躺了多久,耳边听得有人唤她。

“唔……”

她想睁眼,却有些力不从心,脑袋嗡嗡的,四肢沉重。

“不妨事,我如此搭脉也行。”

有什么人走了过来,搭上她的脉搏。

“有些水土不服……身上起热了……眼睛啊……不好治……”

浑浑噩噩间,话也听不清,迷迷糊糊的,又失去了意识。

窗外枝头鸟儿乘着秋风鸣叫,也未能将人吵醒,下人们退出屋内,让床榻上的人安睡。

安静室内,只余浅浅的呼吸声。

-

“小侯爷,人找到了,但是……她好像不太行了。”

轻而稳的脚步靠近,有人轻拍她的肩膀。

“陆水柔,醒醒。”

她也想醒来,可眼皮万般沉重,如巨石压顶。

那声音便更低沉了几分。

“你难道甘心就这样死去?你挣扎求活十余年,因为一个男人,声名扫地,如丧家之犬被赶出来,连贴身婢女也没护住,你真的甘愿如此窝囊死去吗?”

死去?

哦,是了,她要被活生生饿死了。

在被郭家退婚后,在被陆家扫地出门后,她失去了与她一起长大的丫鬟如意,还失去了一只手,被人扔到乞丐窝里,拖着感染发脓的伤口,病了大半个月,饿了大半个月,终于在这个荒唐的雨夜,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可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落得如此下场?

胸腔一股火气燃上心头,她浑浑噩噩掀起眼皮,模糊视线中,看到了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眸。

幽深却寡淡,似悲悯,也似无情。

屋外惊雷起,暴雨冲刷而下。

这双眼睛在烛光下若恒夜星芒,静静注视着她。

“我是镇北侯府秦宴,奉肃国公之命,接你回家。陆水柔,你不是陆家女,你是国公府失散的嫡女……”

-

陆水柔惶然惊醒,冷汗涔涔。

“咳咳咳咳……”

脑袋针扎一样疼,陆水柔捧着胀痛的脑袋,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回事,为什么噩梦突然多了一段?

之前那几个月的噩梦里,她只梦到了如意枉死便结束了,并没有梦到自己的结局。

难道,如意死后,她也死了?

而且,她为什么会梦见小侯爷对自己说那种话?

国公府嫡女?怎么可能!

“小姐!”

守夜的如意听到动静急忙冲进屋里,“小姐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水柔浑身说不出的难受,深吸几口气,伸手,就着如意的力道坐起来。

“下雨了?”

秋雨骤,淅沥沥拍打窗栏,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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