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也盯着那道紧闭的房门，昏暗室光下，眸光暗了又暗。

最终还是起身给谢之尧开了门。

门外谢之尧的白金丝织睡衣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上，估计是尺码大了一号的缘故，左肩一大半裸露在空气中。

迟也低头瞟了一眼身上的暗金睡衣，想来该是同一批工厂出来的货。

“哥哥……”谢之尧睡眼惺忪，又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声音比方才敲门时小了不少。

迟也盯着谢之尧打量了好一阵，话还没问出口，谢之尧已经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因体温而散发温热的木质檀香急速席卷迟也周身，这是谢之尧独有的味道。

“哥哥，我睡不着……”谢之尧温吞地说着话，十五岁少年的声音还未完全褪去稚嫩，粘腻又细软的声线仿佛在对迟也撒娇。

迟也僵在原地，记忆中谢之尧的脸与此刻抱住自己的谢之尧重合，同样的撒娇招数，同样的借口……

迟也好一阵才终于回过神，现在的谢之尧不过还是个孩子，事实上他现在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他总会将上一世的事情强加在这个孩子身上呢？

迟也试图平复那根敏感神经，最后伸手捋了捋谢之尧的碎发，问道：“怎么睡不着？”

铁艺大床上，谢之尧窝在迟也怀中，身体时不时发颤，从进来之后这人就一直保持着在迟也怀中的姿势，一言不发。

“做噩梦了？”迟也除了这个猜测再也想不出其他，在他的观念中，谢之尧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谢时年上一世要给切断资金威胁他从京市回去，谢之尧也丝毫不在乎，跟人打架也是从不把命当命，额头被酒瓶砸烂还能笑出来，反手又把人按在地上狂揍……

谢之尧摇头，怀中人左右晃脑，柔软的头发在迟也的脖颈裸露的皮肤处轻扫，不止脖颈痒，胸口好似也在被人刺挠。

半晌，谢之尧才开口问道：“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谢之尧的思维和常人不同，比如上一世明明两人意外发生关系，最是该及时止损，但谢之尧却偏要将错就错；再比如现在迟也问他是不是因为噩梦害怕，谢之尧却说他是不是很坏。

迟也沉默间隙，谢之尧从迟也的怀里探出脑袋，巴巴地望着迟也。

谢之尧总觉得迟也不喜欢他，在福利院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但是能怎么办呢？他很喜欢迟也，迟也越是抗拒他，他就越是要靠近。

哥哥冷冷的没关系，他热络一些是不是就会好了？但晚上老刘当着迟也的面说的那些话，即便他不在意，但是要让迟也多想了怎么办？他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哥哥不要因为晚上刘叔说的话讨厌我，好不好……”

迟也不懂谢之尧的心思，在他看来不过是叛逆期的孩子跟父母作对，而谢家夫妇更多是想要掌控这个儿子，仅此而已。

“他们都不管我，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所以我才把李阿姨推下去的……”谢之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舌尖轻舔着犬齿，腮帮被弄得一鼓一鼓的。

迟也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微震，他怎么能把话说得如此轻松。

推下去？不是说只是简单的辞退？

“但是哥哥，这件事怎么能怪我呢？”谢之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跑出去了……”

惋惜和悔恨又占据了上风，谢之尧抓住睡裤的裤脚，一路往上掀开，左脚白皙细直的小腿处，一道十厘米长的骇人伤口在夜里暴露无遗。

“哥哥，我的腿好痛，你知道吗？本来我们应该上一周就见面的，但就是因为李阿姨，你今天才跟我回家。”

谢之尧像是在讨要安慰，怕迟也看不清，又勾住迟也的手往自己的伤口位置去触碰。

“他们非要我在家养伤，其实也没有很严重吧？”

接触到谢之尧伤口的一瞬，凹凸不平的触感，指尖如触电一般，惹得迟也直想抽手。

谢之尧怎么比上一世还要疯？上一世明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哥哥，你怎么又不说话？”迟也实在沉默，回来后大多数时间都是谢之尧在开口，但即便如此谢之尧也没有不悦，对待迟也他总有很多耐心。

指尖微湿的触感让迟也很快意识到，谢之尧的伤口裂开了。

可明明这么长一处伤口，怎么会不上药就这样任由其缓慢愈合？

“伤口裂开了，当然痛。”迟也无奈，十五岁的谢之尧比二十四岁的谢之尧更难缠，至少他不会像这样不爱惜自己。

说话间，迟也起身，谢之尧失去支撑像一滩水般化在床上，迟也打开卧室的灯光，谢之尧的左腿裤脚处被血染上斑斑血迹，床单上也因他方才的动作被留下了缕缕红痕。

迟也出了房门，轻车熟路走到一楼客厅，很快找到了医药箱。上楼后又看见谢之尧在床上环抱着双腿蜷缩在角落，可怜巴巴地盯着房门。看见他的瞬间像是松了口气，用力得泛白的指尖这会儿也泄了力。

“伸腿。”迟也语气依旧和平常一般，听不出波澜起伏。手中的棉签早已经沾好了酒精，“一会儿可能会有点疼，但不消毒发炎了不好。”

谢之尧咬着下唇，缓缓将受伤的小腿伸到迟也面前，迟也发现除了这处十厘米的划痕，膝盖处，大腿侧都有轻微的擦伤。

“怎么不上药？”

“上过的。”白日去福利院时医生才来上过药，还特意嘱咐了各类注意事项，晚上伤口愈合时又发痒得厉害，谢之尧就直接把纱布给取了。

酒精接触渗血伤口的瞬间，谢之尧猛地将腿抽回，奈何迟也死死拽住他的脚踝，愣是把伤口全部清理了一遍。

“好疼的，哥哥……”

谢之尧声音里带着哭腔，抬眸时，一双幽怨含泪的眼正不满地盯着迟也。

毕竟是小孩子，怕疼也是正常，迟也自幼跟福利院孩子打交道，最是了解小孩心性。

这个时候要说些好听的话哄哄，很快他们就会忘记这些痛苦。

“乖一点，一会就不疼了。”迟也将脸凑到谢之尧脚踝，轻轻地吹气：“吹一吹，会不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