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屋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平时看着温顺老实的李云舒，说起离婚来这么干脆，账也算得这么清楚，半点情面都不留。

沈浩直接懵了，跪在地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可就是没想过，她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提离婚，还要他赔钱。

“你、你疯了？” 沈浩声音都变调了，

“李云舒，你狮子大开口啊！再说了，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离了婚名声难听，以后还怎么做人？我都认错了，我以后改还不行吗？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他还在拿名声绑架她，觉得女人家都怕这个，一提离婚肯定就慌了。

可云舒只是淡淡笑了笑，“名声？总比守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男人，天天看着他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还得倒贴钱养着强。名声再不好听，我自己过日子，舒心。”

“你！” 沈浩被噎得说不出话，又急又气，“我哪有让你倒贴？我也是挣工分的！”

“你挣那点工分，还不够你自己买纸笔、买书的。” 云舒毫不客气地戳穿，“哪月不是我拿家里的鸡蛋、药材换钱贴补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旁边的大队干部和社员们听着，都纷纷点头。

村里谁不知道啊，沈浩一个省城知青，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地里活干不利索，工分挣得少，还天天要读书复习，家里家外全靠李云舒撑着。

这三年要不是李云舒能干，他日子哪能过得这么舒坦，白白胖胖的连点苦都没吃着。

“我看云舒说得不过分。” 妇女主任张桂兰第一个开口，语气带着点气愤，

“沈浩你这三年，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人家云舒给你操持？人家姑娘救了你命，跟你过了三年，没享过一天福，你倒好，在外面搞破鞋，换谁谁不气？要我说，赔这点钱都少了！”

“就是！” 李建军在旁边憋半天了，瓮声瓮气地说，

“我妹子嫁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你还干出这种丢人的事。赔钱都是轻的！搁以前，打断你的腿都不为过。”

王书记沉着脸，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烟雾缭绕里，他看向沈浩：“沈浩，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浩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 我没钱！”

“没钱就用工分抵。” 王书记敲了敲桌子，声音沉得很，

“这事错在你，婚内出轨，败坏队里风气，按规矩就得严肃处理。别觉得你是知青就能搞特殊。”

他顿了顿，转头跟旁边几个大队干部对视了一眼，几个人都微微点了点头。

王书记这才清了清嗓子，当众宣布处理结果。

“行，今天这事，我就代表大队拍板定了。第一，同意李云舒同志的离婚申请，沈浩婚内出轨，属严重过错方，家里现有存款、粮食、所有票证，全归李云舒所有，沈浩净身出户。”

“第二，沈浩赔偿李云舒八百八十块，从今年起，每年从沈浩的工分里扣除，直到扣清为止。”

“第三，沈浩、林薇薇二人作风不正，败坏队风，全队通报批评。”

“第四，这事我会如实上报公社知青办，后续怎么处理，听上面通知。高考政审的事，也等上面意见。”

四条决定一说出来，沈浩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上。

他本来的算盘打得精，先服软哄好云舒，把这事压下去，保住名声和政审，等高考完了，考上大学再想办法甩了她。

实在不行，大不了偷偷摸摸继续跟林薇薇来往。

结果现在，云舒直接要离婚，还要赔一大笔钱，连高考的路都差点给堵死了。

怎么会这样？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云舒，眼神里有震惊，有恼怒，还有点不敢置信。

眼前这个女人，冷静、利落、半点情面不留，跟以前那个看着他眼睛都发光、受了委屈只会偷偷掉眼泪的李云舒，简直判若两人。

“李云舒，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沈浩声音发哑，带着点不敢相信。

云舒看着他，眼神平平淡淡的，没带半分波澜：“是你先做初一，我才做十五。沈浩，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就得你自己担着。”

她没什么好同情的。上辈子原主掏心掏肺，换来的是背叛和绝望，这辈子她只是拿回该拿的，已经算便宜他了。

王书记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站起身，

“行了，就这么定了。天也亮了，都散了吧。沈浩，你今天就搬去知青点住，以后没什么事，别往云舒那儿凑。林薇薇，你也回去好好反省！”

林薇薇站在旁边，哭得肩膀直抖，脸都白了。

她本想靠着沈浩回城，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会儿连看都不敢看沈浩一眼。

众人议论纷纷地往外走，话题全是沈浩忘恩负义、自食其果。

李建军走到云舒身边，重重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妹子，好样的！就该这么治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云舒点了点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晨光洒进院子里，亮堂堂的。

是啊，天亮了。

以前的日子，彻底翻篇了。

沈浩是当天上午搬的。

知青点来了两个男知青帮忙拎箱子，全程低着头，跟做贼似的，生怕跟人搭话。

沈浩走在最后，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云舒，眼神里又是怨毒又是不甘，

“李云舒，你做得可真绝。咱们走着瞧，别以为你离了我能过什么好日子！”

云舒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走好，不送。”

就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巴掌扇在沈浩脸上。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又重又急，踩得泥地啪啪响。

两个知青连忙跟上，临出门还同情地回头看了云舒一眼。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云舒站在院子里，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清净了。

她转身回屋，先翻出那个旧木箱，把家里剩下的家当清点了一遍。

沈浩走得急，也没敢翻东西，家底都还在，压在箱底的现金一共三十二块七毛，是原主攒了大半年的家底。

全国粮票二十三斤，布票四丈六尺；厨房还有两袋糙米，半袋白面，小半坛菜籽油，还有半筐冬天存的萝卜。

这点家当，搁以前是全家紧巴巴过日子的钱，搁现在，就是她搞副业的启动资金。

清点完，她把沈浩用过的碗筷枕头，还有他扔在墙角的旧鞋，一股脑全抱到院子角落的柴堆上。

又打了桶井水，拿粗麻布把西屋的床板、桌子、凳子，里里外外擦了三遍，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扫干净了。

推开窗户，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的清冽，把屋里那点属于沈浩的痕迹吹得一干二净。

收拾完屋子，锁上门，云舒往娘家走去。

娘家在村东头，走路十分钟就到。

刚进院门，就听见堂屋里嫂子王秀莲的声音，正跟李大妈唠嗑，

“娘，你说妹子这回也算是及时止损，离了好！沈浩那白眼狼，看着文质彬彬的，一肚子坏水，以后指不定还怎么坑人呢。”

“话是这么说，可一个女人家离了婚，以后难啊。” 李大妈叹着气，“名声不好听，以后再找人家也难。”

“难啥难，妹子那么能干……”

正说着，看见云舒进来了，俩人连忙停了话。李大妈站起身拉她的手：“云舒来了？快进屋坐，冷不冷？我刚烧了热水。”

“娘，我不冷。” 云舒笑着坐下，看了看屋里，“爹和哥呢？”

“你爹在后院编筐，你哥去地里看菜了，一会儿就回来。” 李大妈给她倒了碗热水，“咋样，沈浩那东西搬出去了？没找你麻烦吧？”

“搬了，没找麻烦。” 云舒接过水，暖了暖手，“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个事。我打算做点小生意，搞点家庭副业。”

这话一出口，屋里俩人都愣了。

李大妈脸都白了：“啥？做生意？那可不行！那是投机倒把，要被公社抓的！以前村西头王老二就因为卖了筐鸡蛋，被拉去游街批斗，你忘了？”

“娘，那是以前了。” 云舒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耐心解释，

“你没听广播啊？今年中央都发文件了，鼓励社员搞家庭副业，增加收入，只要不搞投机贩运、不哄抬物价，就不算违规。大队都发话了，以后谁搞副业，队里还支持。”

她顿了顿，又说：“我也不搞别的，就腌点咸菜、萝卜干，再晒点笋干，做点霉豆腐。都是咱自己家收的菜，手工做的，赶圩的时候挑到公社集市上去卖，都是吃的东西，不算投机倒把。”

王秀莲在旁边听着，有点动心：“妹子，这能行吗？村里家家都腌咸菜，谁会花钱买啊？”

“家家都腌，但家家味道不一样。” 云舒笑了笑，

“我有个老方子，腌出来的菜鲜香爽脆，还不容易坏，比普通做法好吃得多。再说了，公社那边工人家属多，双职工家庭没时间腌菜，肯定愿意买。”

正说着，李大爷和李建军一前一后进屋了。

一听云舒要搞副业，李大爷立马皱起了眉，把手里的竹条往地上一放，

“不行！我不同意！姑娘家家的，抛头露面去摆摊，像什么话？再说万一被公社当资本主义尾巴割了，咱全家都丢脸！”

“爹，你听我跟你算笔账。” 云舒不慌不忙，扳着手指算，

“咱先不说别的，就说腌雪里蕻。现在地里青菜两分一斤，收一百斤才两块钱。

腌之前晒半干，腌好脱水，一百斤鲜菜出三十斤成品。咱卖一毛二一斤，三十斤就能卖三块六，除去盐钱、调料钱，净赚一块多，这还是一缸的量。”

“再说笋干。现在后山春笋刚冒头，鲜笋三分钱一斤，八斤鲜笋晒一斤干的，成本两毛四。

咱卖八毛钱一斤，一斤就能赚五毛多。公社供销社收的笋干都要六毛多，咱的比他们的嫩，味道也好，肯定不愁卖。”

“还有霉豆腐，一块豆腐一分钱，发酵好了蘸上盐和辣椒粉，一坛二十块能卖五毛，本钱才两毛，翻一倍还多。”

她一笔一笔算得明明白白，都是小本钱、稳赚不赔的买卖。

李大爷本来绷着脸，听着听着，眉头慢慢松开了。

李建军眼睛都亮了，一拍大腿：“妹子，这么赚？那干啊！怕啥！”

“可…… 可还是有点悬。” 李大妈还是担心，“万一卖不掉呢？”

“卖不掉咱自己家吃，送亲戚，也坏不了。” 云舒说，

“先少做点儿，就做两缸咸菜、一缸萝卜干，再晒二十斤笋干，试试水。赶下礼拜的圩日去卖，卖得好咱再扩大，卖不好也赔不了几块钱。”

话说到这份上，一家人都动心了。

李大爷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终于点了头：“行，那你就试试。真要是不行，咱就收手，就当自己家做着吃了。”

“哎！” 云舒笑着应了。

当下就分了工，李建军负责每天早上去村里收菜，价格和收购站的一样，还不用大老远挑到收购站去，村里人肯定愿意卖给他们。

王秀莲手脚麻利，负责洗菜、切菜、翻晒笋干。

李大妈帮忙烧开水、看火候，李大爷力气大，负责搬缸、压菜这些重活。

“嫂子，” 云舒看向王秀莲，“你过来帮忙，我按天给你算工钱，一天两毛钱，中午管饭。你要是觉得行，咱明天就开工。”

王秀莲连忙摆手：“哎呀，都是一家人，要啥工钱！帮忙是应该的！”

“那不行。” 云舒认真地说，“亲兄弟明算账，生意是生意，不能让你白忙活。你要是不收，我就找村西头张婶了啊，她前几天还问我有没有活干呢。”

“别别别！” 王秀莲连忙答应，“那行，嫂子就听你的。你放心，嫂子干活肯定麻利，绝不给你耽误事。”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中午在娘家吃了红薯饭，下午李建军就挎着两个大竹篮，挨家挨户收菜去了。

另一边，知青点里，气氛也不好受。

沈浩把箱子往墙角一扔，坐在床沿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屋里其他几个知青都各干各的，没人跟他说话，眼神都带着点鄙夷。

以前大家看他是省城来的，有文化，还都愿意跟他搭话。

现在好了，搞破鞋被抓现行，名声都坏了，谁愿意跟这种人来往？

正闷着呢，门砰一声被推开，林薇薇红着眼睛冲进来，指着他就喊：“沈浩！你赔我招工名额！”

本来她靠有文化，又能说会道，从队里分到一个临时的招工名额。

虽然是临时工，只能干几个月过了生产旺季就得回村，可再怎么样也比在村里赚的多啊。

她期待这个名额很久了，眼看要到手了，可就是因为她搞破鞋，现在名额没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她是真的难受到不行。

沈浩抬头一看，火气也上来了：“你喊什么喊？我还没找你呢！要不是你非要半夜约在谷仓，能被抓着？”

“怪我？” 林薇薇气得浑身发抖，“当初是谁说那个地方安全，没人去的？是谁说万无一失的？现在好了，我招工名额没了，还扣半年工分，我怎么办？！”

“我怎么办？我高考政审都悬了！” 沈浩也站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都怪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要不是你天天缠着我，能出这事？”

“你胡说！是你说你要离婚，要带我回省城的！”

俩人当着一屋子知青的面，吵得脸红脖子粗，互相甩锅，把私底下那点埋怨全抖了出来。

其他知青看热闹似的，没人劝，还有人偷偷撇嘴。

吵到最后，林薇薇哭着捂着脸跑了。沈浩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胸口起伏。

他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一盘棋，怎么就下成这样了。

明明他才是掌控局面的人，明明李云舒以前对他百依百顺。

怎么一夜之间，就全变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建军就挎着两大篮子菜回来了。

“妹子，你看咋样？” 李建军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抹了把汗，

“我特意挑的最好的，青菜都没虫眼，萝卜都是中等个头，笋子是刚冒尖的春笋，绝对嫩。”

云舒蹲下来翻了翻，满意地点头：“行，哥，就这个标准。以后都收这样的。”

早饭过后，全家就开动了。

头一件事就是刷缸。三口大瓦缸，都是以前存粮食的，闲置好久了。云舒特意交代：“缸一定要刷干净，半点儿油星都不能有，不然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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