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结束不久后，机械屋的门被敲响了。

希露瓦推开门，和丹恒、星、三月七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少女对上眼。

说实话科斯米娜并不清楚为什么银鬃铁卫认不出被通缉的列车组三人，难不成真的是杰帕德画的通缉令太抽象了？

不过这不是现在该问的问题，希露瓦侧身迎进四人，三月七看到科斯米娜后眼神一亮，道：“科斯米娜，你果然在这里！”

“嗯，”科斯米娜微笑着点了点头，“你们从裂界跑哪去了？”

“是桑博把我们带到了下层区，”三月七回答道，“后面的事......有点复杂。”

“我们大概知道星核的情况了，”星接过话头，“具体过程有点复杂，丹恒，你来说可以吗？”

丹恒把视线从科斯米娜身上移开看向其他人，点点头道：“当然可以，我来说。”

丹恒思考了一下措辞，开始讲述他们的经历。

从被带到下层区开始，结识希儿和地火众人，布洛妮娅想起自己的过往并明确信念，从史瓦罗处得知星核的信息，回到上层区决定直面可可利亚。

说完之后，星把布洛妮娅留下的信给希露瓦看。

“这样啊......”希露瓦思考片刻，“我明白了。”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眼神认真道：“关于星核，我之前的研究课题就和它有关，后来被可可利亚叫停了，我也因此被赶出技术部。”

“我会带你们去找星核，和银鬃铁卫的交涉交给我。”

“谢谢，”星也认真点头回应，“我们确实需要一个本地人。”

希露瓦抿唇笑了一下，道：“你们是科斯米娜的同伴啊。”

听到这话，众人的视线移向科斯米娜身上，丹恒斟酌了一下，问道：“科斯米娜，这两天你做了什么？”

科斯米娜想了一下，回答道：“我找回了在贝洛伯格的记忆。”

丹恒眼神一变，科斯米娜继续道：“简单来讲，希露瓦带我去了以前的地点，但旧地只能让我有感知，真正找回记忆是通过「遗物」。”

“遗物？”丹恒重复了一遍。

“对，”科斯米娜点头，“回到机械屋之后希露瓦把我之前用过的琴弦拿了出来，触碰到琴弦的时候，我想起了之前的事。”

她想了一下怎么总结，道：“我十六年前就读贝洛伯格士官学校工学院，六年后取得地髓能源工程博士学位，同年入职银鬃铁卫技术部，第一次外勤工作时因房间供暖器损坏冻死。”

气氛沉寂了一瞬。

丹恒以很难描述的心情看向希露瓦，两人对上视线，他看得懂对方的眼神——你怎么能把我的创伤说得像报告总结？

可那是科斯米娜自己的经历，她当然有资格决定如何描述。

下一个开口的是和科斯米娜完全毫无关系的希儿。

“你就是科斯米娜？”她的语气里好奇又带了几分警惕，“布洛妮娅跟我说过你。”

“她怎么说的？”科斯米娜问道。

希儿想了一下，回答道：“她很疑惑，她知道你和星他们都是外来者，但可可利亚下令让她逮捕外来者时刻意避开了你。”

科斯米娜和希露瓦对视一眼，又看向希儿，问道：“可可利亚怎么和她说的？”

“我想想啊......”希儿回忆片刻，“她说可可利亚没解释，只让她去歌德大酒店抓人，而你当时不住在那里。”

科斯米娜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后道：“刚到贝洛伯格的时候，我是单独去见可可利亚的，她当时专门告诉我，歌德大酒店房间短缺，我需要和同伴分开一下。”

“她专门说的？”希儿一脸不可置信，“她在保护你？”

房间沉默了一瞬。

这是每个人都有过的猜想，可此时被希儿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科斯米娜的视线落在机械屋的门，又移到希儿身上，点头道：“我不能确定，但我确实这样猜想。”

她看到希儿依然不可置信的眼神，她知道她想问什么。

“因为，过去那六年的我，是可可利亚的挚友。”

气氛一下凝滞了。

科斯米娜看到希儿的眉头立刻皱起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平静道：“那六年的我和可可利亚是同学，我们是挚友，有过许多的经历。”

“但十年前我死去的时候可可利亚刚当上大守护者，”她继续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性情大变。”

片刻沉寂，星问道：“性情大变？”

“对，”科斯米娜点头，“我认识的她是个对未来有想象和憧憬的女生，筑城者的誓言对象是贝洛伯格与人民，我见过她发誓，我知道她那个时候是真心的。”

“我确实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放弃下层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话毕，科斯米娜垂下眼。

她其实知道，可可利亚被星核蛊惑了。

但她还是不能说。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气氛沉默，星看着科斯米娜依然被吊着的左手，忽然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嗯？”科斯米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回答，“一直养着呢，也没有剧烈活动过，应该过不久就能拆线了。”

“那就好。”

星点点头，片刻后再次开口。

“你应该有想对可可利亚说的话吧？”

科斯米娜抿了下唇，点头道：“是的。”

星走过来几步，抬手按了按她的左肩，道：“那你和我们一起去找，路上我们会保护你。”

顿了顿，她嘴角扬起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

“如果可可利亚不肯听你说话，那我就把她打服按着她听你说。”

科斯米娜愣了一秒，随后没忍住，笑出声了。

“谢谢，不过大可不必，”她无奈道，“开战前她应该愿意听我说几句话的。”

星眼神微变，她注意到科斯米娜已经认定他们肯定会战斗，知道可可利亚不会被说服。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放下手，点头道：“那就走吧。”

希露瓦带队，一行六个人前往裂界前线。

她对银鬃铁卫的解释是“这些人是我的助手，杰帕德让我来检修机器”，科斯米娜觉得有几个人疑惑为什么要带这么多助手，但大姐头的名望摆平了疑问。

变故出现在见到邓恩的时候。

邓恩是银鬃铁卫统领之一，在裂界前线驻守，路上必定会遇到他。

问题在于，希露瓦曾经的乐队里，邓恩是键盘手，所以他是认识科斯米娜的。

此时见到她死而复生，冲击力不小于被裂界造物正面猛击。

“科、科斯米娜？！！”

虽然银鬃铁卫带着面具看不到眼神，但科斯米娜确信邓恩此时眼睛是瞪大的。

“嗯，”她点头，“是我。”

“不是、不是？”他混乱了，“你不是、你不是......那什么了吗？”

大概是为了照顾希露瓦的心情，他没有说“死”这个字。

科斯米娜忽然想起来，邓恩很多年前就暗恋希露瓦了，当时还求过作为闺蜜的她助攻，希露瓦知道这件事后笑了笑没答应。

呃这不是现在该想的。

科斯米娜用吊着的左手按住胸口，道：“邓恩，你的记忆没出错，我十年前就死了......呃，是死过一次。”

“我是怎么死而复生的，我自己也不清楚，”她无奈道，“这就是我现在在寻找的答案。”

顿了顿，她又道：“希露瓦和我一起来的，后面那几位是她的助手，杰帕德说有些器械需要检修，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邓恩很好的一点是，他虽然喜欢希露瓦多年却不是恋爱脑。

但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

希露瓦说杰帕德让她来检修机器是借口，然而作为下级的邓恩更清楚杰帕德的命令，几句交锋后他就识破了谎言。

三月七吐槽了一句“为什么每次智取都要打起来”，随后战斗开始。

科斯米娜很自觉地躲到了后方，但整个战斗过程中，银鬃铁卫们没有任何一道攻击指向她。

击败邓恩等人后，希露瓦找到了密钥，却引发了警报，现在整个裂界的银鬃铁卫都在追缉他们了。

意料之中也情理之中地，他们没多长时间就碰上了杰帕德。

杰帕德显然不愿意相信希露瓦参与了“叛乱”，他质问她是否担当得起朗道这个姓氏。

希露瓦刚要开口，科斯米娜按住了她的肩膀，上前。

“杰帕德，”科斯米娜开口道，“我的同伴在下层区找到了裂界侵蚀的真相，那是星核导致的，我们现在要去寻找星核解决危机。”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可可利亚大人？”杰帕德丝毫没被说服。

“因为阻碍真相的就是可可利亚。”

科斯米娜如此回答道，但她知道证据不砸到脸上杰帕德不会怀疑可可利亚。

“守护者大人已经告诉过我了，”果不其然，他继续反驳，“我知道星核，你身后的那几人别有用心，想要偷窃筑城者的宝物。”

“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科斯米娜笑了一声，“杰帕德，可可利亚说的原话是什么？她说的是「外来者」别有用心，对吧？”

杰帕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他还是点头道：“没错。”

“这就是问题所在。”

科斯米娜的右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杰帕德，我也是外来者。”

杰帕德用职业素养控制住了表情，但科斯米娜知道他在思考。

“科斯米娜，你不是外来者，”他最后这样说道，“你以前就在贝洛伯格。”

“是吗？”科斯米娜反问道，“那我为什么会死而复生？我为什么会忘记一切？我为什么会和其他人在雪原出现？”

杰帕德被问住了。

“我已经想起了一切，”科斯米娜继续道，“我就是外来者，我知道星核的秘密，我是可可利亚定义里会掀起「叛乱」的人。”

“你......”

他刚要说什么，科斯米娜打断了。

“我是外来者，那为什么可可利亚没有抓捕我？”她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却十分坚定，“杰帕德，你是戍卫官，你应该知道她当时的命令具体是什么吧？”

杰帕德竟犹豫了一瞬。

“守护者大人下令，命布洛妮娅小姐前往歌德大酒店抓捕外来者。”他这样回答道。

“几人？”科斯米娜逼视着他的眼睛。

“......三人。”

寒风吹过城墙，雪堆叠在角落。

“看，”科斯米娜稍微缓和了声音，“可可利亚知道一切，却刻意避开了我，她抓捕外来者的理由一开始就立不住。”

杰帕德很小幅度地摇了下头，随后道：“不一样，科斯米娜，可可利亚大人不抓你有特殊的原因。”

他没有说“特殊原因”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

“我知道，”科斯米娜点头承认，“但既然她有特殊原因不抓我，为什么不能有特殊原因不告诉你真相？”

杰帕德微微张开嘴，却没说出话。

科斯米娜看着他，把声音放缓，继续道：“杰帕德，我知道你的信念很坚定，不是轻易能动摇的，如果你想阻止，想和我们交战，那就来吧。”

顿了顿，她继续道：“但我想告诉你真相，想至少告诉你矛盾点在哪里，你应该知道问题，然后做出自己的选择。”

“而且......”

她深呼吸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十年发生了什么，我想去看可可利亚，我想亲自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杰帕德，我也想知道真相是什么，我想知道我还能做点什么。”

杰帕德站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看着科斯米娜。

其实他和科斯米娜的关系算不上多好，十六年前他还是中学生，对科斯米娜的印象是“姐姐总带回家来一起玩的朋友”，他因为姐姐所以对科斯米娜印象很好，却算不上多亲近。

后来，科斯米娜死了，姐姐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后来不知为何被可可利亚驱逐出技术部，好像很多事都是随着科斯米娜的死亡崩塌了。

现在，她“死而复生”，重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想去寻找真相。

科斯米娜观察着杰帕德的眼神，柔声开口道：“杰帕德，如果你不相信体制外其他人的说法，那你至少相信布洛妮娅的话吧？”

三月七猛地反应过来，把布洛妮娅的那封信拿出来，上面交代了她要去找可可利亚询问真相，并让他们去找朗道姐弟。

杰帕德接过信纸，认真地阅读了一遍。

片刻后，杰帕德收起了信，抬头看向众人。

“我是银鬃铁卫的戍卫官，职责所在，必须执行「大守护者」的命令。”

科斯米娜等着下一句话。

“——但布洛妮娅小姐是前线实际上的指挥官，”他继续道，“根据军规，当前线指挥与后方筑城者的指令发生冲突时，应原地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科斯米娜轻笑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

杰帕德的视线移向希露瓦，继续道：“对银鬃铁卫而言，守护者的命令是至高、绝对的，但在誓言里，还有一样东西和她的命令同等重要......”

希露瓦闭了闭眼，再睁开，接上他的话：

“......贝洛伯格的人民。”

“失去了人民，铁卫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杰帕德点头，“与裂界造物的战斗是为了「存护」，但和你们的对立......我现在不知道意义。”

“如果你们真的能阻止不断膨胀的灾难，那贝洛伯格的所有人都欠你们一句感激。”

“但如果你们是在用一层又一层的谎言粉饰真实目的，利用布洛妮娅和姐姐......我对克里珀发誓，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制裁你们。”

谈判成功后，杰帕德告诉众人想要前往北方必须穿过一片完全被裂界侵蚀的地段，银鬃铁卫会尽全力抵挡攻势。

出发前，他走到科斯米娜身边，视线落在她的左肩。

科斯米娜没有主动开口，大概过了十几秒，杰帕德开口道：“你的伤口不能扯动。”

“是。”她点头了。

“但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杰帕德轻轻点头，道：“我知道。”

“去吧。”

杰帕德和铁卫们打开了大门，面对无数的裂界造物，银鬃铁卫们逐渐跟不上力，为了大局，希露瓦决定留下。

“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啊，真的很想！”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

“「星核」近在咫尺了，离我那么近，我一直想看它一眼——”

“但总不能丢下老弟和这群铁卫们不管吧，我可是朗道家的女儿啊！”

她笑着对众人摊开手。

“交给你们了！我相信你们能做到，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希望！”

“在可可利亚发觉前，把「星核」拿到手吧！”

话音刚落，科斯米娜猛地一步上前，抱住了希露瓦。

希露瓦的声音卡住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回抱。

“我们当然会的，”科斯米娜轻声道，“虽然我不会留下，但我毕竟在贝洛伯格生活过那么多年。”

“对贝洛伯格、大守护者、还有人民的那份誓言，我也是说过的啊！”

希露瓦的手轻轻落在科斯米娜腰间，她最后用力抱了一下，随后推开。

她没再说话，笑着挥了挥手。

残响回廊的裂界侵蚀比别处严重许多倍，在这种作用下，众人看到了可可利亚和布洛妮娅的残影——可可利亚决定带布洛妮娅见证真相。

真相就是，数百年前毁灭军团的入侵下，第一任大守护者向星核许下了愿望，寒潮正是应人类愿望所产生的灾难。

可可利亚认为存护不会回应，她投身了星核许诺的“新世界”。

科斯米娜一路看着残影中的可可利亚，她的语气越来越像虔诚的信徒，显然离星核越近，她受的蛊惑就越大。

她决定不发言，角色没有资格评价另一个角色。

穿过最后一段走廊，众人来到永冬岭，在造物引擎的下方，找到了可可利亚和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已经听到了星核的声音，正在尽全力抵抗诱惑，而希儿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意志。

“......还是来了啊，”可可利亚道，“本以为这暴风雪能将你们埋葬。”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科斯米娜身上。

在希儿的话语下，布洛妮娅愈发确定了自己的决心，可可利亚却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可以了吧，”她的声音平淡无波，“我已经给了你们充分的时间......道别的时间。”

随后，可可利亚向布洛妮娅坦白了一切，她想要知道，女儿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布洛妮娅感谢可可利亚作为母亲的培养，但她拒绝了“星核承诺的新世界”。

“我们是由普通人选出的守护者，母亲！我们的职责是「存护」由人类建立的世界！我们不是神明，不是裁判！”

“你想要把人性踩在脚下，同时扮演裁判和神明——这种事，我不能容许！”

可可利亚沉默片刻。

“这样啊......你的选择是......这样啊，我了解了，布洛妮娅。”

她的眼神已经愈发偏执了。

“——可可利亚。”

科斯米娜终于开口了。

可可利亚的声音猛地止住，她终于看向之前一直避免直视的那双漆黑眼眸。

“抱歉，”科斯米娜居然笑了一下，“打断你们母女的对话可能不太合适，但有一件事，可可利亚，我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你。”

可可利亚的紫眸沉寂片刻，默许了接下来的对话。

“但在说之前，我想问两个问题，”科斯米娜继续道，“第一，可可利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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