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重重碾压过郊外的柏油路面，车厢内孩子们的嬉闹声还不时响彻着，有的已经有些困倦而进入梦乡。

在这一片片乱象之中，良子眼中的小女孩眨眨漂亮的漆黑眼睛，那层被刻意修饰过的怯意退却干净。

富江靠回背椅上，低垂着脑袋，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车窗帘。她闷闷地别开小脸。

“我不知道。”

小孩子的声音又低又小，混在周遭的笑闹声中无人能听见。除了良子。

良子看着她，轻轻吸了口气。

她没有再紧逼，伸手拉开背包，摸出里面的一小罐金平糖，动作很轻的推到两人中间。

“不管是真的害怕还是什么其他的，要是不舒服就过来找我，”女人的声音压低，有些哄她的意味，“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说，你需要我在，我就会出现，这是老师给你的承诺，好不好？”

富江垂眸望向那盒糖果，没有伸手去碰。

后排座位，木下大智的视线隔着好几颗小脑袋，死死黏在富江的背影上。

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周身萦绕着一股压抑的阴郁气息，明明身处喧闹的车厢，整个人却格格不入。

弹幕在良子的视野里滚动起来。

【木下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山林人少又不安全，一定要小心哈。】

【对，千万不能让富江和他单独相处。】

【咱们今天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良子不动声色地往后瞟了眼，借着整理小朋友的帽子，侧过半边身体，挡住木下投过来的目光。

半小时后，大巴缓缓停下，山亭公园到了。

孩子们欢呼着一个接一个的下车，金灿灿的阳光铺满了整片山林，野花野草漫地，风也柔和地吹来吹去，将快落的叶片飘落在草地。

良子清点完人数，反复叮嘱所有孩子不许擅自跑远，必须待在老师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木下大智下车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往富江的方向走。

良子见状立刻高声分派任务，把他支去看管东边成片的灌木丛区域，负责拦住想要钻进林子深处乱跑的孩子。

另外几个老师也都各去了其他地方看管着。

因为良子今年是负责春游的主导老师，一切以她的指令为主。这也算是系统给她走的一小步捷径。

木下大智动了动嘴唇，想要反驳，下一秒对上了良子冷静坚决的眼神。

碍于同事的身份和工作需要，他只能攥紧拳头，转身离开。

“好了，大家可以野餐了，垃圾不要乱丢，放到袋子里面，到时候统一拿走，”良子拍了拍手，“如果有想要去上厕所或者有其他需要的小朋友可以去找对应的老师，但是千万不可以自己乱走，听到了吗？”

这个世界的孩子们大多启蒙得早，都很早熟，但良子觉得再怎么样还是一群四五岁的幼童，连给自己穿衣服都要花费半小时，何况是在这么一个陌生危险的自然环境。

就算再怎么放心也要有个度。

“听到了！”孩子们欢快地应着。

大家一起铺开野餐垫，分享着零食嬉笑打闹。

良子看着一群可爱的脸蛋，心里不觉放松下来。

和哪些年龄段的人相处久了就会不自觉染上一样的心智这句话没有错。

特别是和成熟可爱乖巧的小孩子们。

她左右看了看。

富江没有凑进热闹的小圈子，独自找了一块靠着大树的垫子坐下，风吹过小孩长长的头发，美得像幅油画。

良子放下心来。

接下来她就是一边照看着孩子们，一边余处大半目光盯着某两位高危人物。

当然，目前一个是小假高危，一个是真大高危。

过不久，小百合带着两块米糕，怯生生地走到富江面前，把其中一块递过去。

“富江，给你吃。上次剪纸花的事我已经完全不生气啦。”

富江抬眼看向小姑娘递过来的米糕，愣了愣。

这样的场景对她而言十分熟悉，可这番对话又十分陌生。

不过，她迟疑几秒，慢慢伸出小手接了过来，声音小小的：“……谢谢。”

良子远远看见了这一幕，心里稍稍松快几分。

真是想拿相机拍下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幕，富江这小傲娇以后长大了一定很害羞。

被钻了空子。

良子懊恼地皱眉。

刚才一个孩子要去上厕所，她带着去的功夫，再回来时那片树下的两个孩子都不见了。

“小川老师，你知道富江和小百合去哪里了吗？”在发现她们不见的第一秒，良子连忙走到另一个女老师面前询问。

小川莉子是另一个班的老师，为了孩子们的安全，让每个班在不同时间春游，这样人手足够。

女人愣了一下，回答她：“被木下老师带走了，说是带她们去采风。”

“……”良子磨了磨后槽牙。

神他喵的采风，四岁的孩子采什么风？

疯子的疯吗？！

这个世界真是太降智了。

“他们往哪里走了？”

小川莉子想了一下，给她指了个放向。

“好的，你们看好剩下的孩子们，我去找他们。”良子绷着神经说完，没等她回话，就往她所指的方向跑过去。

里边的林间树木茂密，阳光被层层树叶遮住，有些阴凉，脚下铺满了干枯落叶，踩上去发出嚓嚓的脆响。

她一边往前跑，一边仔细分辨着周遭的动静。

不远处，传来一阵男人压抑又狂热的说话声。

良子顿了下，放轻脚步，躲到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悄悄探出头。

那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上，木下大智抓住了小百合的胳膊，把小女孩拉在自己身后，而他的正前方，富江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不出表情。

小百合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大声哭出来。

木下大智挡在女孩面前，眼神滚烫又偏执地盯着富江。

“我知道，是你故意引我过来的，”男人的嗓音沙哑而又颤抖，“林老师总是苛待你，所有人都不能真正理解你。”

富江站在几步之外，麻花辫上长长的细丝带被轻柔的风拂动着，灵巧别致。只是小孩的脸上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惶恐或者茫然。

“你觉得我很痛苦？”她歪了歪脑袋，语调平平的。

“当然！”木下大智往前踏出一步，情绪愈发激动，“那个叶良子她不肯无条件地顺着你，她总是教你守规矩，对你一点也不好！”

说着，他的声音又低下来，像是在诱惑着一个想吃糖果的无知幼儿。

“只有我可以理解你，富江，我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你的。”

他的执念被富江天生的能力无限放大，此刻彻底爆发。

他想要替富江扫除一切让她不开心的人和事，在他的心里，良子就是那个最大的阻碍。

躲在树后的良子心脏狠狠揪起。

她最怕的局面还是来了。

【这男的真是有毛病，自以为是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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