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龄贵妃》
白原王“看穿一切”的一声冷笑,外加一句“继续监视”,暗中监视纪纯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而纪纯浑然不知,继续过着她晨昏不辨,昼夜颠倒,吃吃睡睡的小日子。
如此这般过了半个月,纪纯舒服得每天躺在床上直哼哼,但是纪纯身边的两个小徒儿着急了。
纪纯这两个小徒儿,都是舞象之年,虽然跟在原身的身边也调教了一两年了,但终究还担不起沉稳这两个字。
最开始纪纯天天在床上躺着,吃东西都不下床,两个小徒弟还觉得挺开心的。
毕竟原身一年到头,几乎是不休息的,旁人不知道原身的辛苦,只道她跟在白原王的身边,借了主子的威势,不仅在王府里头受人敬重,在京都的女眷之中,那都是风光无限的座上宾。
但是两个贴身伺候的小徒儿却是心疼得紧,再怎么厉害的人,也不能一直不休息呀。
前段时日姑姑就因积劳成疾病倒了一次了,病情来势汹汹,高热久久不退,一度都已经烧糊涂,说起了胡话,把已经分府赐下封号的白原王叫五皇子,还惦记着给五皇子去御膳房内偷点心果腹呢。
两个小徒儿看在眼里,疼在心中,但她们人微言轻,怎么劝也劝不动姑姑。
这次姑姑总算是肯休息,还休息得这么彻底,两个小丫头这段时日真的是使尽了浑身的解数,让姑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可是一日两日、三日、五日倒还好,姑姑这么“缠绵病榻”一样,一歇就歇了二十几天,眼看着已经十一月了,府内都在准备年末的一应事宜,冬雪也下了两场了,姑姑除了出恭连地都不下……再这么下去人岂不是要躺废了?
况且姑姑就真的不着急吗?
这么久了,再不在王爷身边露面,王爷岂不是要将她们姑姑给忘了?
于是两个小丫头暗自商量了一下,大着胆子自作主张了一把,倒也没敢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而是逮住机会,拦住了深夜下值的周守。
“周阁帅!周阁帅留步!”
周守才从白原王那里出来,也是哈欠连天,他们王爷的精力非常人能比,低等级的侍从可以轮换倒还好,他们这些贴身侍奉的没有轮换的人选,就要从头到尾跟着熬,熬鹰似的。
被小婢女拦住了去路,周守本是不耐的,但借着庭院之内的灯光定睛一看,他霜容冰消,笑着道:“是九华和木樨呀。”
“你们纯姑姑最近如何?”
拦住周守的是两个小丫头之中,更加沉稳恭谨,言行举止和原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九华。
她恭敬行了礼,一张如花的小脸透露出一些愁绪,低声说:“周阁帅,能不能去看看我们姑姑?”
“怎么了?”周守见这小姑娘嘴一瘪,也肃容起来。
旁边的木樨立刻向前两步,随意地屈膝行礼,人还没起来就迫不及待地插话:“姑姑已经二十几天没起床了,我和九华劝不动,周阁帅,姑姑从前生病的时候说过,有什么我们拿不了主意的大事就去找周阁帅。”
“周阁帅,我们姑姑怕是因为王爷的驱逐心灰意冷,生了自暴自弃的心思,还请周阁帅看在姑姑同您共事多年,守望相助的份上,出面劝劝我们姑姑吧……”
两个小姑娘又屈膝行礼,这次索性不起身了。
周守这些时日忙得脚打后脑勺,倒也听说了一些纪纯颇受打击的传言,可是他未曾料到,王爷的一次驱逐,竟是让纪纯一蹶不振了?
周守的表情复杂,却没有几分惊讶,纪纯跟在王爷身边整十年,可以说从未出过什么差错,这次被主子发难撤换,心中过不去那个坎儿,倒也符合她一贯要强的作风。
周守眼见着两个小丫头都开始掉眼泪了,赶紧说:“别哭别哭,罢了,左右天也要亮了,天亮了我还要随王爷去城郊军营,现在睡下起来更难受。”
周守一甩袍袖,率先迈步说道:“走吧,我随你们去瞧瞧纯姑姑。”
周守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也有一些武艺,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大步流星,很快就到了纪纯的院落外面。
才迈入正院,还没等走到屋檐之下,周守就听到了屋子里传出来了诡异的声音。
“嘿嘿嘿嘿嘿嘿嘿……”
“嘻嘻嘻嘻嘻嘻嘻……”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周守脚步一顿,眉头一皱,某种曾经在皇宫之中的敏锐神经被拨动,表情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是谁胆敢在王府之中行巫蛊厌胜装神弄鬼之事!”
诡异的声音戛然而止,内间正在看带避火图插画的话本子的纪纯,被踹门声给吓了一蹦。
她赶紧把话本子朝着被窝深处一塞,从床上坐起来,对着外面喊道:“谁呀?”
“九华,木樨?”
九华和木樨还在路上没追过来呢,倒是周守表情诡异地迈步径直进了内间。
“刚刚那声音是你发出来的?”周守进门就直奔纪纯的床榻,丝毫也不客气,转身撩了一下衣袍,就坐在了纪纯的床边上。
大半夜地闯进屋里一个男人,还这么不客气地就往床上坐,纪纯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报警。
在枕头边上捞了一下捞了个空,才想起这世界上没有手机也没有警察。
再翻了翻记忆,纪纯惊魂甫定,想起了眼前这个看上去浓眉大眼,威武俊朗的男人,实际上并不能算一个男人。
他是个太监。
也是当初先贵妃拨给白原王的内侍,和纪纯是一批过去的,两个人这么多年,不仅共事,细究起来算至交好友。
周守也是原身唯一的至交好友。
当年贵妃突然薨逝,还得了那么个通奸侍卫根本洗不脱的污名,五皇子被连坐,遭了皇帝的厌弃,成了整个皇宫之中的耻辱,墙倒众人推,堂堂皇子吃不饱穿不暖,就连冬日都没有炭火。
原身和周守最难的时候,是拥抱在一起,再把当时的五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白原王给抱在最里面,一夜又一夜,用彼此的体温瑟缩着度过凛冽的寒冬。
周守确实也无需和“纪纯”讲究什么男女之防,什么礼仪廉耻。
纪纯只穿了一身寝衣,本想拉被子遮一遮,想到这里动作就顿住了。
虽然她不是那个记忆里面的纪纯,但是周守此刻关切的视线,真挚而滚烫,以及他根本不能算一个真正男人的事实,让纪纯没再动。
“什么声音?”纪纯抬手拢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迟疑地说,“你是说刚才我笑的声音吗?”
“你刚才在笑吗?”
“嗯啊。”纪纯说着,又勾唇对着周守笑了笑。
周守:“……呃。”
周守一时间都看呆了。
倒不是纪纯已经国色天香闭月羞花到勾魂夺魄的地步,她顶多算是中上之姿,还总是一脸僵冷刻肃,让人看着她秀丽的脸,也没有办法把她跟美色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周守之所以会呆住,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纪纯这样笑。
这样放松,这样明媚,这样温柔倦懒的……好似春日来临,细雨沥沥,好似雪化冰解,山河复苏?
而且周守和纪纯也算朝夕相对十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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