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柏树林，江春一路头也不回。

不到一刻钟，她便跑回了行宫，又顾不上喘息，直接冲进房间里，快速关门钻进被窝。

胸口心跳如擂鼓，她在床上躺了好半天得以平复。

想起刚才的惊险瞬间，忍不住庆幸：“还好没被霍宵发现……”

不然要是被他当场抓包，自己就算长了十张嘴也不够用。

这般想着，少女把身上的被子裹更紧。

眼下逐渐冷静下来，她的脑海不自觉回放起霍宵方才蹲在坟前拨动纸钱的情形。

彼时的柏树里漆黑一片，眼前可见，唯有前方跃动的火光映照着男人侧脸，晦暗不明，像一幅朦胧的油画。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也听不清他的声音。

只能感觉到霍宵的动作很慢，纸钱烧一下又拨一下，声音说一句又停一停。

“呼……”

江春长出一口气，随后翻了个身，将整张脸埋进被窝里。

不管怎么说，霍宵终究还是去祭拜父母了，今夜过后，他心里那团火应该能小一点吧？

江春就这样安慰着自己。

没过多久，困意开始对她的大脑发起侵袭。

就在榻上少女耷拉着眼皮，即将滑入梦乡之际——

【滴！检测到任务目标一“皇帝江霁”即将进入高情感浓度场景！终极任务危机预警！】

系统的警报来得毫无预兆，江春猛然睁开眼，整个人一下从床上惊坐起身。

“发生了什么？！”

她满头问号。

系统回道：【半刻钟前，皇帝江霁独自离开行宫，正在前往主墓室方向，预计进入主墓室后，因所处场景情感浓度极高，其恋爱脑数值将出现持续上涨。】

“不是，等会儿——”

江春一边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一边忍不住在脑海里吼叫。

“白天祭祀的时候他不是好好的吗？而且他白天也进过主墓室啊！那个时候数值都没涨，这大半夜的，他不好好睡觉跑去主墓室干什么？”

【系统无法解答目标人物的具体行为动机，建议宿主立刻前往干预。】

靠！真是诡异他妈给诡异开门——诡异到家了！

当下来不及思考更多，江春蹬上鞋子，冲向房门，一头扎进茫茫夜色。

沿着村道一路跑到山脚，她累得气喘吁吁。

这会儿再站上山脚下的那条神道，发觉夜里的千宁山跟白天完全是两个模样。

眼前青石阶在月华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白光，两侧的松柏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声虫鸣鸟叫从林子里传出来，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检测到任务目标一——皇帝江霁，恋爱脑数值上涨1%，当前数值：67%（黄色）】

一听到系统发来的数值上升提示，江春再也顾不上害怕，赶忙提着裙摆闷头往上冲。

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的祭台广场，她早已大汗淋漓，双腿更是酸软无力，整个人几乎累趴在地。

强撑着来在祭台边，她一手扶着祭台，弯腰大口大口喘起粗气。

缓了好一阵才稍稍平稳了气息，双腿也恢复了些许力气，江春便打算继续往栈道方向冲去。

然而脚下刚迈出两步，她便又突然停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她抬起头，一双眼睛望向自己的斜上方。

月亮，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皎浩的月光如水一般倾泻在青石广场，放眼望去，整座千宁山都像度上一层银霜，山石草木，一切都被照得雪亮。

这一刻，江春后知后觉地想起——

今天是二月十五，是一个月里月亮最圆最全的那一天。

而卫皇后，正是死在十六年前的这一天。

象征团圆的满月，于江霁而言，却是与发妻长达十六年的死生分别。

此间月圆，此心残缺。

江春站在广场上，仰头望着那轮月亮，满脑子“赶去阻止江霁”的念头被这月光冲散。

原本焦躁的心逐渐变得平静，她似乎知道了原因。

知道江霁为什么白天去过一次主墓室，晚上还要再去一次的原因。

白日里，江霁身边有太子、有卫无极，他只是一个祭拜先皇后的皇帝，纵有万千悲伤，只能压在心底。

而到了夜里，天地万籁俱寂，他终于褪去皇帝的外衣，只作为一个普通丈夫，安静思念自己的亡妻。

他怎能不去？他没法不去。

江春垂下眼眸，慢慢走向栈道入口。

栈道沿着崖壁凿出，狭窄而长，尽头就是主墓室那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光，想来应是源自甬道里的长明灯。

等到了栈道中段，江春没再往前走。

她蹲下来，坐在栈道边缘，两条腿悬在护栏外，脚下是十几丈深的崖壁和黑黢黢的松柏林。

夜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动她的头发和裙摆。

见少女没了下一步动作，系统也不催促，只是问她：【宿主不打算干预吗？】

“干预什么？”

江春把下巴搁在木质护栏上，望着不远处那扇石门里透出来的微光。

“难道要我进去把他拉出来，告诉他‘父皇你别太难过’，还是跟他说‘人要朝前看，不要被过去牵绊？”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那样的话，我自己听着都觉得混蛋。”

系统默了默，随即道：【本系统不会干预宿主的任何决定，但是本系统有义务提醒宿主，若任由江霁待在主墓室，他的恋爱脑数值将持续上涨。】

江春轻叹一口气。

“涨就涨吧，之后再想办法把数值降下来就好了。”

反正她能降一次，就能降第二次。

系统不再出言相劝。

江春就这样坐在栈道上，静静听着夜风穿山过林，呜呜作响。

没过多久，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播报：【检测到任务目标一——皇帝江霁，恋爱脑数值上涨1%，当前恋爱脑数值：68%（黄色）】

她觉得坐着有些累，便又换了个姿势，双腿曲起，把脸埋进膝盖里。

又过了一会儿。

【……皇帝江霁，恋爱脑数值上涨1%，当前恋爱脑数值：69%（黄色）】

山上的风越来越大，江春抬手拢了拢外衫，整个人缩成一团。

【……当前恋爱脑数值：70%（橙色）】

她鼻子有点酸，说不上是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71%（橙色）】

第五次播报过后，系统再次陷入沉寂。

这期间，月亮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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