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巳时，约莫行进了两个时辰的车队人马缓缓停下。

“公主，我们到了。”

先前与卫澈分开不久，江春便犯起了困，之后在车上眯了一个多时辰。

这会儿被侍女叫醒，她迷迷瞪瞪坐起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了揉惺忪睡眼，嘴里嘟囔：“可算到了。”

这一路颠簸，她的身子骨都要被摇散架了。

“公主当心着脚下。”

玫香掀开车帘，瑞香搀扶她下马。

彼时头顶长天浩荡，日光明亮。

江春低头走出马车，下意识抬手在额前挡了挡。

等到适应外面刺目的天光，再抬头望，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巍峨大山。

听两位侍女说，此山名为千宁，意为千秋万代，岁岁长宁，埋葬卫皇后的安陵就在此山中。

乍一看，千宁山不算极高，但胜在气势雄浑，方圆百里多乃平地，唯有此山拔地而起，如苍翠屏障般矗立，又似一道龙脊横亘于天地。

再一望，山间草木葱茏，生机盎然，山脚下，一条青石铺就的宽阔神道笔直延伸向前，至山脚又成台阶分布，拾级而上，直抵山腰。

而在山腰处，隐约可见一处飞檐翘角，自下往上瞧，似有一座巨大的青石碑坊被周边植被遮挡。

不等江春细细打量，耳边忽传来一道洪亮声音。

“老臣安陵陵监周全，恭迎陛下！恭迎太子、公主！”

她循声回。

身后一片开阔平地上，黑压压跪着一片人。

为首的周陵监须发花白，一身陈旧的深青官袍洗得平整如新，虽是半百年纪，腰背却笔挺有力，嗓门亦不缺中气。

在其身后，百余名衣着朴素男女老少整齐跪地，瞧着应都是附近守陵村的陵户。

江霁自御辇上缓步而下，抬手示意：“都起来吧。”

众人齐声道：“谢陛下！”

领头的周陵监站起，几步上前，又行一礼，随即恭敬向皇帝禀告后续祭祀的相关事宜。

江春站在一旁默默观察江霁。

表面上，江霁似在认真聆听周陵监的禀报，实际目光不时越过对方，望向更远——那是山腰飞檐所在的方向。

自成为长乐公主，除了生辰宴那夜曾见过江霁盛怒的模样，其余时候，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大多是一个极尽宠女的慈父形象。

可是现在，江春并未从江霁脸上看出半分从前的和蔼慈祥，但见他神色黯然，眼眸无光，周身似有一股化不开的忧伤。

江春看在眼里，一颗心不由往下沉了沉。

现世的狗血网文小说里，白月光初恋在霸总心里总是排第一，死去的白月光更是永远无敌。

“系统，你说江霁今天的恋爱脑数值会不会因为祭祀卫皇后而受到影响？”

【正在分析……】

【任务目标一——皇帝江霁

当前恋爱脑数值：66%

当前人物状态：小幅波动，整体趋于稳定。

分析结果：检测到目标人物即将进入高情感浓度场景，恋爱脑数值存在波动可能，具体变化需根据宿主观察及目标人物实时情绪反应判定。】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江春暗暗翻了个白眼，正要亲切问候系统。

“长乐。”

江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抬手抚上她的肩。

“走吧。”

江春回过神，看了看四周动身的众人，不由惊讶问：“要开始了吗？”

这才刚到山下，歇都不歇就直接祭祀，未免太赶了吧？

江舟笑着看她，惯常温和的嗓音难得带着些许调侃。

“妹妹方才在想什么？怎得连父皇与周陵监刚说过的话都未曾听见？”

如同上课开小差被抓包，江春有些尴尬，眼睛眨了眨，乖乖听面前男子说话。

“今日的祭祀定在午时三刻，眼下还有一个时辰，”江舟说着，抬手朝前一指，“我们先在山下稍作歇息，待时辰到了再上山行祭。”

江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前面不远处，有一片白墙灰瓦的房屋群，那便是守陵村无疑。

“噢……好。”

眼见江舟迈步，江春赶忙应声，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在周陵监的带领下进入守陵村。

安陵的守陵村不大，约莫也就一百来户人家，村中房屋整齐排列在一条黄泥路两侧。

路旁种着高大的柏树，树龄显然不短，枝叶蓊郁，遮出大片阴凉。

走在路上，偶有犬吠鸡鸣从旁边巷子传来，倒让这座皇陵脚下的小村多了几分烟火气。

江春一路左瞧右看，途经一间院落，见院中坐着一位头发雪白的老妪，正弓着背，在一只竹匾里挑拣着什么。

似察觉少女打量的目光，那老妪抬头朝队伍望来，浑浊的老眼在江春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最终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中的活计。

江春收回目光，并未多做他想。

之后不久，周陵监带领众人来到村中专供皇家祭祀休憩的行宫。

虽说是行宫，外观却不甚繁华，简单的青砖灰瓦，与村中民房相差不大，好在占地还算广，前后三进院落，包含十几间厢房。

江春被引进后院东侧的一间厢房歇脚。

院中几株老梅枝干遒劲，时下过了花期，满树挂满新绿，自有一番盎然春意。

房内陈设简单，一张榻、一方桌、两把椅，榻上铺着素色锦垫，桌上摆着一套素色茶具，一只粗陶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松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

江春顺势坐在椅上，瑞香站在身后替她捏肩，玫香倒了盏茶递过来。

“公主先喝口茶润润，方才在马车上晃了那么久，怕是胃里正难受呢。”

江春接过茶盏，茶是上好的云雾，入口清冽回甘，她连饮了两口，先前那股子晕车劲才慢慢消散。

“这行宫倒比我想得素净。”她随口道。

瑞香笑着回话：“先皇后生前尚俭，最不喜铺张，陛下便定了规矩，安陵行宫不设金玉之器，不悬彩绣之帷，一切从简，这些年便一直如此。”

江春听着，心里对卫皇后又多了一层认识。

一个能让皇帝十几年念念不忘的女子，靠的不只是一张脸，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品性。

在椅子上坐了一阵儿，江春觉得有些累，想着反正还有大半个时辰才到午时，便让两位侍女退出门外，自己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初时，她听到院子外面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来，偶尔夹杂周陵监低声吩咐陵户的言语，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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