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绑定婚约后》
回到未央宫,江春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榻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膝盖和手心的擦伤更是疼得火辣。
因着不想小题大做,江春并未让两位侍女去寻太医,只让她们按自己的指示简单处理。
“公主,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瑞香皱眉看着手上托盘里刚派人寻来的几团棉花和一壶老酒,眼里满是担忧。
“要不还是派人去请太医过来瞧瞧吧?”
玫香也在这时捧着一盆热水走进屋内,顺势应和。
“是啊公主,若是这个法子处置不当,指不定伤口会破相呢!”
江春摆摆手,有气无力地开口:“一点小伤而已,不必那么折腾,你们就用棉花沾点酒水简直擦拭一下伤口好了。”
玫香瑞香相互对视,既然公主执意如此,她们也只得听命行事。
屋内安静下来,两位侍女默默清理着江春手心膝盖上的伤口,她就像一条咸鱼瘫在榻上一动不动。
酒精刺激下,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可她却像失去痛觉般一声不吭。
“……那日在御书房,你对皇上姑父说不愿让不为兄参加你的生辰宴,姑父问你为何,你说不为兄在昭岐两国大战中杀人如麻,身上血腥气太重,还说他十几年来恬不知耻地赖在皇宫,抢你的父皇和皇兄……”
脑海不断回想起离开军营前卫恪说的那些话,江春只觉心头憋闷得厉害。
原身骂霍宵杀人如麻,可他为了保卫这个国家,十七岁上战场,于刀光剑影歼敌,将生死置之度外,这在原身眼里却只留下了“血腥气”?
原身怨霍宵赖在皇宫,可他五岁失去双亲,此后皇帝视他如己出,太子亲他若手足,他把皇宫当成家,这在原身口中却成了“恬不知耻”?
江春本以为,原身与霍宵之间的矛盾根源在于两人对慕容怀的不同态度,结果却比她想的更复杂更残忍。
自从喜欢上慕容怀,原身便如蒙了心,失了智,竟为一个外人,不惜用最刻薄的语言去伤害另一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兄长。
她作为旁观者,光是代入其中就已觉得窒息,不敢想象,霍宵听到那些话又该是何想法。
只怕当年恶语就如冰椎一般,深深刺进彼时十七岁的少年之心,寒与痛蔓延至今。
江春终于明白,那道横亘在原身与霍宵之间的鸿沟,远比想象中要深冷得多。
她有些欲哭无泪,自己继承原身的炮灰命运就算了,还要接手原身留下的这么大一个人情债,就问史上最惨穿书者,舍她其谁?
郁闷一下午,转眼将至夜幕,到了晚膳时间,江舟一如前几日般来到未央宫。
二人用膳期间,少女始终神情蔫蔫,手捏玉箸却停滞不前,似对满桌珍馐毫无食欲。
“长乐今日可是身子不适?”
江春闻声回过神,这才发现身旁的男人正眼神关切地望着自己,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反常,不由得暗自懊恼。
自今日中午回到皇宫,她先是为原身恶语伤霍宵的旧事郁闷,后来一下午则在思索,若霍宵当真出席无望,还能再用什么法子应对后日的修罗场。
因着想得太过投人,这才忽略了身旁的太子,眼下反应过来,江春本欲随便扯个谎。
哪知就在她想借口的这会儿功夫,一旁侍立的玫香以为公主忍着委屈不肯向太子倾诉,一时心直口快将白日里发生在军营的事和盘说了出来。
听完玫香对今日之事的复述,素来温润如玉的江舟面上罕见生出一丝薄怒。
“这个霍不为,竟如此欺负本宫的妹妹!长乐莫气,皇兄明日定将他带来与你赔礼。”
江春一听登时来了劲,忙坐直身子连连摆手。
“别!皇兄,千万别!”
她怎么能让太子去教训霍宵?那岂不是火上浇油,让原身和他本就恶劣的关系更下一层楼?
何况在知晓那样一段往事后,她哪还有立场去指责霍宵今日的过分?
“为何?”
江舟不解。
“他如此欺你,你竟不气?”
“我……”
江春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是罪有应得。
她垂下眼睫,避开江舟探究的目光,嗫嗫嚅嚅道:“其实……其实也算不得欺辱,蹴鞠场上,磕磕碰碰本就在所难免……”
明明受了委屈却要坚持为对方开脱,少女这般大度模样反而让江舟心中疑惑上涨。
沉吟片刻,他抬手屏退左右,开口循循善诱。
“长乐,你老实告诉皇兄,为何执意邀请霍宵前去参加你的生辰宴?莫要再拿那套‘兄妹论’搪塞皇兄,皇兄想听你说实话。”
对上男人温和的眼神,江春第一次感觉被人看穿,她没想到眼前的恋爱脑太子竟拥有这般敏锐的洞察能力。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狂跳,大脑也随之飞速运转起来。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兄……”
江春低下头,装作一副被看穿后的羞涩模样。
“前日落水承蒙霍将军相救,长乐虽失去记忆,这份恩情总要铭记,所以长乐便想借着这次生辰宴,当面向霍将军的郑重道谢,若能借机化解长乐与霍将军从前的不虞,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舟静静聆听,一股复杂情绪在心间翻涌。
他看着眼前这个失忆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妹妹,既备感欣慰又觉不是滋味。
自家皇妹天生矜贵,本不该如此卑微。
沉默片刻后,他轻声开口:“既是长乐的心愿,皇兄便去劝劝霍宵,定让他后日亲至你的生辰宴。”
江春听后眼眸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
然而这光亮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
她想起今日演武场上,霍宵承认戏耍她时的坦荡,想起对方毫不留情驱赶自己的模样,又想起了卫恪口中那段沉重的往事……
连她这个“罪魁祸首”放下身段亲自相邀都没用,足以可见霍宵对原身当年那些话始终耿耿于怀。
只怕江舟的说情也只能是徒劳,反而弄巧成拙,让对方以为她死缠烂打,令二人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
是以,江春坚定道:“算了皇兄,霍将军心意已决,长乐总不好强人所难。”
见她如此替霍宵着想,江舟既觉欣慰又觉好笑。
“傻丫头,你可知若能成事,便是强人所难也应不辞?”
江春愣了愣,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江舟笑着与她解释:“眼下服软相邀不行,何不施以强硬?妹妹难道忘了,在这皇宫,乃至整个昭国,有一个人说的话霍宵绝计不会违逆。”
伴随男人话音落下,一道明黄身影浮现在江春脑海,她如梦初醒般瞪大眼睛。
“皇兄说的是……父皇?!”
“不错,霍宵对父皇的敬重之心毋庸置疑,倘若妹妹当真想让他出席你的生辰礼,只需去请父皇下一道口谕。”
江舟这一番话让江春恍然大悟。
对啊!她怎么把皇帝老爹这尊大佛给忘了?
霍宵可以对她嘲弄戏耍,可以对太子的劝说无动于衷,可他对皇帝的旨意必须绝对服从。
想通这一点,江春顿觉头顶有道曙光从天而降,驱散心底积郁半日的阴霾。
她之前想靠真情打动霍宵,却忘了在这个封建王朝,用权力实现目标才最直接有效。
“我明白了皇兄!”
少女一扫之前的萎靡,整个人都焕发出全新的神采。
“明日我便去找父皇。”
看着妹妹重新亮起来的眼眸,江舟神色温柔。
“现在可以安心用膳了?”
“嗯!”
江春用力点头,肚子也在此刻配合着咕咕叫,兄妹二人随即相视而笑。
星沉月落,转眼到了次日清晨。
彼时天光未亮,榻上的江春已然清醒。
没办法,心里揣着事,她躺不住,索性早早起身。
梳洗完,她换上一身简单的襦裙,之后独自出了未央宫。
两位贴身侍女本想跟从,江春没让,官方理由是自己一个人看起来会更显诚意。
实际上,她想着皇帝呆会儿看到自己大清早独自一人,心里会多几分怜惜,到时求对方办事必然会更顺利。
心底算盘打得极好,可江春忘了自己没有原身的记忆,压根不记得帝王寝宫在哪里。
幸亏清晨的宫道上偶尔能遇见巡逻的侍卫和扫洒的宫女,一路边走边问,总算抵达帝王寝宫。
以为自己来得还早,江春想着完事后还能再睡个回笼觉,结果进了皇帝的寝宫却被一个老太监告知,陛下卯时初刻就去了宣政殿,此刻的早朝怕是才进行到一半。
“啧啧啧,原来古代皇帝也没比我这现代牛马好到哪去,天不亮就要上班,要遇上哪个大臣不识趣,真的不会因为起床气一怒之下砍人家的头吗?”
一边腹诽一边走回门口,江春抬头,望着天边熹微的晨光,她决定在这附近逛逛,等到皇帝下朝再杀个回马枪。
清晨的皇宫,宿夜雾气尚未消散,宫廷景色如梦如幻。
江春沿着一条僻静宫道慢悠悠地走,心里一会儿想着见到皇帝如何开口,一会儿担心即便皇帝下了口谕,霍宵又是否会阳奉阴违。
四下一片寂静,她正想得用心,忽然从前方茂密花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春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循声望去,便见前方一株开得正盛的月季后探出一只乌黑的毛茸脑袋。
“汪!”
对方瞪着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热情洋溢与她打了个招呼。
江春满脸惊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条狗,转头环视左右,附近一个人影也没有。
按捺不住想要撸狗的心,她小心翼翼朝前靠近,一眼瞧见小家伙身前那一搓白毛。
想起昨日在定北侯府门口见到的那只黑犬,体型外貌与面前这只几乎一模一样。
“嘿,小黑,咱们昨天是不是见过?”
因着不知眼前黑犬名字,江春便随口称呼它为“小黑”。
小黑似乎也在这时认出眼前之人,立马摇着尾巴窜出花丛,围在少女身边欢快转圈圈。
江春的心简直要被萌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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