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龙傲天始乱终弃后》
第二天一早,师宁醒来的时候,立刻就察觉到自己的状态好了许多。
师无相回来的时候,师宁正在房中锻炼。
师无相站在门口看着,没有打扰,也发现师宁比昨天进步了。
她还是习惯性提着肩膀,但不再那么摇摇晃晃了。
师无相原本以为年底才能启程,但自从师宁渐渐恢复意识以后,她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天癸草水的作用比师无相想象中还要好。
师无相带了吃的回来,等师宁走累以后,先填饱了师宁的肚子,就开始带着师宁在诸多邪术中辨认‘师姐’。
这种让人想不清缘由、摸不着头脑,只在脑海中留下一些信息的邪术,在记载中有许多。
师无相初步整理了几个邪术,让师宁在其中辨认。
有一种邪术叫催眠术,邪修用灵物将灵气导入人体中,通过控制灵气来控制人的行为。
师宁仔细想了想,觉得那个师姐对她用的不像是催眠术,因为她当时是有自己的意识的,某个瞬间还会觉得奇怪,‘师姐’怎么会在她的家中?
师无相便又指出一种邪术,邪修对人精神恐吓,强迫人依赖对方。
师宁也摇头,踌躇道:“我记得那个师姐对我很好……”
师无相看了她一眼,“那就只有最后一种了。”
婆娑幻境。
邪修用灵气构造幻境,在幻境中,他给人制造种种困难,自己却无所不能,以此达成控制人的目的。
师宁犹豫一会,“师姐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好像比寻常人还虚弱一些,就是和我聊天,然后给我送东西。”
师无相神情有些凝重,他想得更深,用婆娑幻境的,也许不是‘师姐’,而是荀静远本人。
不过……送东西?
师无相有点生气,他看着师宁,“送什么东西……你收下了?”
师宁慢慢低下了头,不敢说话……她确实收下了。
师宁也是说出口才想起来的。
师无相皱起眉,有些严厉又无奈的看着她,“师父有说过,不许要别人的东西吧。”
师宁袖子里的手抠在了一起。
师无相见她这样,抿了抿唇,沉默一会,轻声道:“……还记得是什么吗?”
师宁努力的想了想,“好像是,是……”
可仔细一想,脑子里空空的。
师宁有些无助的道:“我想不起来了……”
师无相靠在椅子上,看她一会,见她嘴唇都有些发白,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责怪她了,“好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师宁如果是早就被荀静远盯上了,不是送东西,也会有别的招……这怪不了她。
师无相看着她,有点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你想要什么,先告诉师父……以后不要拿别人的东西,知道吗?”
师宁立刻点头,抬手擦了擦汗,其实她在她记忆里,连同窗的头绳都没拿过……真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
师无相没再说师宁,只让她温习这几日的功课,自己则起身出门了。
他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坐在师宁身边,检查起师宁机关术的课业。
师宁忍住低落的心情,把背挺直,目光跟着他翻页的动作。
师无相翻看一遍,便把她连人带椅子往自己身侧又拉了拉,让她能看得更清楚,接着便指了一下一道比较复杂的机关术难题。
师宁几乎和他肩靠肩,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还有那种无意识冷峻又严厉的气质,都让师宁很紧张。
她本就对机关术天赋平平,不然从前也不会只精修玉女经了,这几日也学得很吃力。
师宁努力定下心,先认真的审题一遍,发现这是一个很经典的搭桥术。
自从千年前灵气开始消散后,修士们想尽办法节省灵气,又要达到从前使用灵气时的效果,机关术便应运而生,旨在用最少的灵气达到相同的目的。
搭桥术就是其中一种比较著名的机关术,用特制的龙骨在两岸之间搭桥,龙骨越多越牢固,修出的桥可千年不摇,修士追求的便是用最少的龙骨做出最好的效果。
师无相数百年前,曾在两座险山之间,用仅仅十根龙骨,搭建出了一条百丈高桥,一夜之间便名扬天下,被修士奉为传奇。
师无相在师宁的课业上一向严苛,此刻也不例外,稍有错处便让师宁重来。但他也很有耐心,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让师宁把这道题磨了出来。
‘桥’搭出来了,师无相也不再那么严厉。
他把答案检查一遍,侧脸看了师宁一眼,反而有些欣慰,“……比从前进步许多。”
日后即使无法再修炼玉女经,在修行这条路上,师宁也有自己的道可走。
师无相很少夸赞师宁,他这么一说,师宁方才还有些萎靡的心,一下就好了,忍不住对他笑了笑。
师无相继续看了看师宁的答案,找出好几个可以改善的地方,但也知道师宁精力有限,还是把书本收起来,将舆图拿了出来。
“你恢复的很好,我们大概能在月底之前出发。”师无相把北上的路线指给师宁看。
那就是离动身还有十五天,如果师宁在十五天之内不来癸水,不受无相骨的精元,计划可能就要受影响。
师宁听的很认真,心里也有些焦虑。
师无相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平和道:“接下来几天,你都泡天癸草水,会来的……要是还不来,就再试别的办法。”
还有别的办法?是别的引癸水的办法?还是找昆仑玉的办法?
师宁心里打鼓,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讲完了后续计划,师无相忽然指了一个画了圈的地方,在师宁似懂非懂的目光中道:“还记得这是哪里吗?”
他的语气温和许多。
师宁有些迷茫地看他一眼,又看着地图上那个米粒大小的地方,过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了,睁大了眼睛,“是水乡!”
“鹿邑之上,就是水乡!”
师无相轻轻笑了,看她一眼,“对,是水乡。”
师宁就是从水乡流浪而来。
师无相慢慢把舆图合上,“这次北上,师父带你回家看看……你还没有见过水漾花在水里的样子,对不对?”
师宁立刻点头,喃喃道:“我只见过干的。”
师无相从前北上,给师宁从水乡带回一朵折下的水漾花,到师宁手中时,已经成了干花。
师宁那时才上寒山不到一年,捧着那朵干枯的水漾花,看着它白皙脆弱的经脉,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就这么呆呆的看了一会,渐渐意识到,师无相好像一直在看她。
她抬起头,就见高大的男人虽然面色疲惫,却还是慢慢蹲在了自己身前,轻声道:“这是你来的地方。”
“师父去看过了,那里很美。”
师无相就这么看着她,“师宁,不要哭了。”
“以后把寒山当做的你的家吧。”
师宁突然想起来,那次师无相是去平息北方暴乱的,去水乡并不顺路,也是她第一次离开师无相那么久。
她刚上山,还很想念那个在洪水中冲散的家,非常爱哭。
但从这以后,师宁就把寒山当做自己的家了。
·
师宁一觉睡到下午,钟正又带着夏月上了门。
师无相还是让师宁和夏月在院子里玩,自己则与钟正在屋中商量事情。
师宁今天就继续和夏月玩翻花绳。
她上次玩的时候,只能当树杈让夏月摆弄,这回也勉强可以自己翻一两个简单的花样了。
师宁动作很慢,夏月却并不催促,反倒从荷包里摸出一颗糖,塞到了师宁的嘴里。
师宁吓了一跳,回过味来是什么,又舍不得吐了,只惶恐道:“怎么可以吃这种东西?”
夏月摆摆手,“你别说出来,谁知道我们吃糖了?”
师宁有些害怕,小声道:“这些东西是扰乱修士心智的,好女孩不该吃。”
夏月也许是十六七岁才上的山,对礼教缺少敬畏,只道:“我前几日下山买的,很紧俏的蜜糖呢,我们谁也不告诉,自己吃一吃而已,你要是不喜欢吃,就吐出来吧。”
师宁轻轻地含住糖,到底没吐出来。
她沉默一会,低声道:“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不能吃……从前有师姐贪念俗世,去山下满足口腹之欲,在无极山关了一个月。”
夏月惊讶的直咂嘴,“做修士就这么无趣吗?”
师宁让她把香囊系好,点点头,“修士不能有情,也不能有欲,有了就会有偏袒,有偏袒,百姓就会有灾祸。”
“当年灵气渐渐灭绝,仙人们消失前,为了保护黎民百姓,这才以自身无情无欲的心境来立下礼法,用礼法约束修士的思想。”
师无相从小就是这么教师宁的,这也是修真界共同遵循的信仰。
夏月摇摇头,有些莫名的道:“修士不也是人吗?”
师宁一时不敢再和夏月聊下去了。
可夏月说话有趣,又见过许多凡尘间的事。师宁沉默一会,很快又没办法的和她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两人都不再提起吃糖的事了。
·
屋中,钟正交给师无相一个箱子,“那宅子里禁制可真多,你自己去一趟,比我去快多了。”
自从师宁出世,师无相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寒山了,他没说什么,只道:“给师弟添麻烦了。”
钟正这次却没有推辞,目光跟着他往外看,斟酌道:“你觉得给我添麻烦,不如这次北上,把夏月也带着吧,让她见见世面,日后也好承担圣女的责任。”
师无相没有急着开箱子,反而道:“她上山才一年吧,现在就下山?”
钟正叹息一声,一时竟然有些老态,“你无心管教她,只能我多费些心了,寒山总不能没有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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