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树春》
初夏,H市别墅区。
费家三年级的小儿子正咬着笔头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坐在他对面的仰春也不自觉飘远。
她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那家伙了。
大概一个半月之前,五月下旬的某天,仰春补完实验已经三点四十,没赶上平时坐得那班公交车,打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濒临迟到。
尽管仰春自诩卡点大王,要迟到了也是真的着急,从小区门口一路狂奔。沿途经过熟悉的小路时,不知道从哪儿蹿出一只野猫撞在脚上。她躲闪不及,摔了个五体投地。
肇事猫转眼间消失不见,只剩她一个人趴在地上发懵,所幸她穿得是长衣长裤,不至于血肉模糊。
等回过神来,仰春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确认了周围没有人看到,才暗自庆幸这是地广人稀的富人区,不然她本来就所剩无几的脸皮又要狠狠丢一次。
一瘸一拐地捡起飞出几米的挎包,刚要直起腰就哪里不对,似有所感,猛地抬头。
楼上有人?!
她一直知道这条小路旁边有一栋带院的别墅。但小院实在简单安静,她从这儿经过得有三四个月了,从来没碰见过什么人,一直以为没人住。
竟然有人……
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仰春撅起嘴巴,掐腰瞪回去。
楼上那人不仅没有歉意,竟然还指了指手腕上的表,提醒她看时间。
仰春气不过翻了个白眼,看了眼时间擦发现自己已经迟到快二十分钟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捞起地上甩出来的东西塞进包里,撒腿就跑。没走几步就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很低很轻的嗤笑,腾的一下红了脸,抱着怀里的衣服仰头去看。
那家伙确实是笑着的。
可窗户紧闭,又那么远……
仰春觉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倒霉的事太多了,出现了幻听,收拾好背包甩到肩上,她终于腾出手来,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恶狠狠地戳向他的眼睛。
直白赤/裸的威胁!
[敢说出去,你就完了!!]
那人见状,眉心上扬,微微侧身靠近窗户,大半个身子都落在光影里,莫名其妙的好看。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又跳了一分,仰春猛得回神,弹跳离开。
就是从那天起,她开始注意到了二楼的那个坏家伙。他几乎每天都坐在那里晒太阳,要么是贵妃榻上躺着闭目养神,要么就是盯着窗外发呆。
偶尔几次抬头跟他撞上视线,仰春记仇恶狠狠地瞪他,他反而没心没肺笑得开心,好像她的愤怒是在卖萌似的,更讨厌了!
不过见得次数多了,她确认了一件事,那人长得很不错。
隔着窗户看不真切,但是傍晚余晖里,他半长的头发垂在面颊,露出清俊消瘦的下颌,一双眼睛狭长饱满,看上去苍白无害,有一种模糊并且下饭的美。
仰春为自己的好色惭愧了几天,再从那里经过的时候也不再横眉冷对了,终于大发慈悲不再计较他嘲笑自己的罪过,偶尔也会跟他打招呼问好。
偏偏从那之后没几次,那家伙就消失了!
一连小半个月,窗户始终都是关着,连窗帘没再拉开。
仰春甚至怀疑过这户人家是不是搬走了。她有些烦燥地抓了抓头发,发出一声长叹。
正在玩笔的费允成以为自己走神被老师发现,一个激灵坐直身子开始重新奋笔疾书。
“总不会是搬家了吧?”
仰春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搬家?老师你要搬家了吗?”
“唔?”她目光落在小男孩好奇的脸上,有点心虚地抓了抓他猕猴桃似的脑袋:“写完了吗?”
“这道题不会,其它的都写完了。”
仰春低头批卷子的时候,费允成半个身子趴在桌面上,还向门外招手,招呼他妈妈进来。
“确实,这套卷子做得不错。明天考试也稳定发挥的话,问题不大的。”
仰春拉着孩子把最后一道题仔细讲了一遍,然后看向等在一旁的费太太。
“多亏了你,仰春。学校的老师也跟我讲,他这学期进步很大,能慢慢跟上了。”
费家小少爷以前都在国外读书,上学期才回国。二年级下学期语数英三课加起来不到一百五十分,吓得学校班主任连夜请家长。
仰春到费家面试的时候提心吊胆准备半天,一进门费太太就像是看见救星一样拉着她诉苦。
好在费允成性格很好,开得起玩笑也愿意学,这学期的分数一直都在提高。
仰春从兜里掏出两块薄荷味的软糖放在桌子上,费允成眼疾手快装进笔袋,两人默契地眨了眨眼。
“仰春,你下学期有空吗?我想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就继续上课。我们一家都很喜欢你。”
仰春一愣,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
她过糊涂了,今天就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堂课了。也就是说,她下次来这儿就得是九月开学。又想起那个消失很久的人,仰春不由得抿嘴出神。
见她半晌没说话,费太太以为薪资方面有问题:“我知道H大里这边有点距离。你看这样行吗,咱们时薪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一百,然后你来回打车,我给你报销。”
“嗯?”
仰春听到涨薪,回神过来,就看见费允成抱着妈妈的大腿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生怕她说出拒绝的话。
她连忙解释:“没关系的。我们校门口就是公交站,公交很方便。”
“那咱们下学期就还是这个时间。他们开学时间定了,我再和你联系。”
母子两个一直送她到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寒暄着,大多时候是费太太问一句,她答一句,小孩在旁边插点儿俏皮话。
仰春风趣幽默,也有边界感。这两种特质不难见到,同时放在一个人身上就很稀有。
费太太很喜欢她,见她今天魂不守舍的,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需要帮忙吗?”
“没有。”她本能拒绝,半只脚踏出了家门,抬头又看见不远处的白色屋顶,就她经常经过的那户人家。
犹豫一秒,仰春转身拉住门把手,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有点事,费太太。”
“怎么了?是薪资还是?”
“不不不,都不是。”仰春摆手挠头:“我是想跟你打听点儿事。”
她指向那栋房子:“您知不知道那个白色的别墅是谁家呀?”
“嗯?”
费太太探出半个身子,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了会儿,有点不确定:“那……好像是钟家吧。”
“就是有一个男生总是在窗边晒太阳的那家。”
“晒太阳?那我可不知道。”费太太应声打趣一笑:“‘不过这两年,钟家小孙子好像是住在这儿。”
“钟家?”
“钟家夫妇常年在国外,老人家在国内,住在城郊老宅那边儿。这儿多半住的是他家的小少爷,因为身体不好,一直深居简出的。”
还真是个少爷。
身体不好这一点,她也看出来了。
仰春撇撇嘴暗自腹诽,又看费太太对钟家的事如数家珍,后知后觉地脸红:“您和他们家很熟吗?”
“我倒想攀上钟家呢。”费太太大方一笑:“他们家是做实业起家,很有来头的。H市但凡做生意多少都挺听说过,但是大家知道的也仅限这些了。”
看她松了口气,费太太故意打趣:“不过,我知道一个别人不知道的。”
“什么?”
“听说钟家小少爷年纪不大,长得很好看。”
仰春藏在头发下面的耳根子愈加发烫,她舔了舔嘴唇:“您见过他吗?”
“也没有。”
费太太又看了眼那栋房子,反过来向仰春打探:“你见过了?”
“没、没有!我就是每天都从那儿过,好奇。”
她窘迫又慌乱,三言两语搪塞过去,落荒而逃。
离开费家的院子,在拐进那栋白色别墅所在的小路之前,仰春又无意识放慢了脚步。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如果四点多的时候没有看到那家伙,回去的路上一般也见不到。
今天来的时候,她就没看见他。
嘴角下压,攥紧肩上的包带,脚尖起落踢飞一块碎石。
“没意思。”
初夏的傍晚,风还带着一丝清凉。仰春鼻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汗。
她抓了把头发,心里暗戳戳打定主意,等会儿经过的时候一定要目视前方,扬长而去。
以她的性格,回家热火朝天玩上两个月,估计等到下学期再来兼职,就能把这学期发生的事情通通都忘光了。
“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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