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之前我们结过婚》
无忧转过头。
"什么?"
嘉言已经往前走了。
无忧追了两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宋嘉言。"
嘉言停下,回头看她,脸上还是那副有点凶的表情。
"他看你的那个时间点不对。"她说。
"什么时间点。"
"别人看人,是看着看。"嘉言说,"他是等人出来。"
无忧张了张嘴。
她最后说了一句:"我大他三岁。"
嘉言看着她。
"三岁怎么了。"
无忧没接话。
嘉言也没有再往下说。
这件事,她此后两年没有再提过一次。
———
无忧走到报刊亭那边的时候,柏木易已经站在那儿了。
"你怎么来了。"
"顺路。"
"你学校在反方向。"
他不说话。
无忧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烤饼,还热着。
"我今天买多了。"
他接过去。
"吃不完。"她补了一句。
柏木易拿着那个饼,没有立刻吃。
他跟在她后面走。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从学校门口一直走到公交站。
他十三岁,没有手机。
所以他想见她的时候,只能走到这里来站着等。
这是他那时候唯一会的方式。
———
高二那年,嘉言送了她一支笔。
黑色的,钢笔,笔帽上有一道很细的划痕。
"以后你签合同,用我给你的笔。"嘉言说,"别占人家便宜。"
无忧把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我现在哪来的合同签。"
"以后会有。"
"要是有呢。"
嘉言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用这支签。谁也别想蒙你。"
———
高三填志愿那几天,两个人又坐在天台上。
嘉言那张表的第一志愿栏里,写的是"江北政法学院"。
无忧那一栏空着。
"你不填?"
"我走面试。"无忧说,"填了也没用。"
嘉言没说什么。她把自己那张表折了两折,塞进书包最里面那一层。
然后她抬头。
"反正,"她说,"我们俩总有一个要考上的。"
———
三年一晃就过去了。
高三毕业那年夏天,无忧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那家公司打来的。对方说看了她的资料,想让她去试一下,组一个女团。
她挂了电话,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跑下两层楼,去敲嘉言家的门。
嘉言开门的时候,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要去唱了。"
嘉言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说了一句:
"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无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句话,后来她们说过很多次。
———
那个团后来只活了一年。
解散那天晚上,萧无忧在排练室的水泥地上坐了三个小时。
她没有哭出声。
——但那是后面的事了。
团散得特别安静。
不是吵架,不是谁走了,也不是出了什么事。
就是钱没了。
———
最后一次商演,是十一月,在一个县城。
场地是当地一家家居建材城的开业典礼,舞台搭在正门口,背后是一长排卖马桶和花洒的档口。
她们唱了三首。
台下站着九个人。其中三个是建材城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两个是路过的大爷;还有四个,是她们自己的司机、化妆师和两个队员的家属。
唱到第二首的时候,隔壁档口开始放鞭炮。
噼里啪啦响了三分多钟。
她们没有停。音响师也没有把音量调大。
那三分钟里,台下那九个人一个都没有往舞台这边看。他们全都在看鞭炮。
———
回程的大巴上,没有人说话。
阿枝坐在最后一排,脸贴着窗户。窗户玻璃上有一道很长的划痕,正好从她眼睛前面划过去。
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
"我妈到现在还不知道。"
没人接话。
她说的不是这次商演。
———
解散的通知,是十二月一个周三的下午。
公司没有开会。
她们照常两点到排练室,走到门口,发现门上贴了一张纸。
A4的,打印的,字很小。
【因公司经营调整,本排练室自即日起停止使用,请各团队于三日内清空个人物品。落款:行政部。】
队长掏出手机打给经纪人。
响了六声,被挂了。
再打,关机。
———
排练室在城郊,一栋旧厂房改的二层楼。冬天没有暖气,只有一台小太阳,五个人轮流烤。
她们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队长把门上的封条撕了,说:"进去吧,先把手套拿回来。"
东西其实不多。
五个人的行李箱、一面落地镜、一台用了两年的音响、一纸箱演出服,还有墙角那一摞矿泉水瓶。
下午三点多,无忧的手机响了。
是嘉言。
她走到走廊上接。走廊尽头那扇窗玻璃碎了一角,风从那儿灌进来。
"喂。"
"你们今天几点下课。"
无忧说:"今天不排了。"
那边停了两秒。
"怎么了。"
"没事。"无忧说,"挺好的。"
她说得太顺了,顺得像提前排练过。
嘉言在那头又问了一句,她没听清,因为风太大了。她"嗯"了一声,说"信号不好,回头打给你",就把电话挂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一大片荒掉的厂区,站了很久。
然后她回去继续搬箱子。
———
阿枝一边收一边骂。骂得很脏,声音很大,骂了整整二十分钟。
骂到一半,她蹲下去,哭出声来了。
那声音在空厂房里特别响,撞一圈回来,像有两个人在哭。
无忧蹲在她旁边,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她自己没哭。
———
清到最后,门框上那三个字还贴着。
"荔枝派"。
是老板当年找人刻的,塑料的,金色的,一个字一张,用双面胶粘在门框上面。粘了两年,胶已经老化了,边角翘起来,泛黄。
队长搬了个凳子,站上去,伸手去撕。
"荔"字撕下来了,断成两半。
"枝"字撕下来的时候,带下来一块墙皮。
"派"字那一张翘得最厉害,只剩一个角还粘着,在穿堂风里一掀一掀的。
队长说:"算了,反正这房子也要拆。"
她们走了。
———
那天晚上八点,萧无忧一个人又回去了。
她没有钥匙。门是虚掩着的——队长走的时候没关严,说是反正也没东西了。
排练室里空得吓人。
镜子还在,但镜面上有五道手印,是她们临走时挨个按上去的。地上有一层灰,踩过去能看见脚印。
小太阳被带走了。屋里比外面还冷。
她走到屋子中间,坐下了。
水泥地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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