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零——”门铃突兀地响起。

李嘉兰如梦初醒，忙把手上的人抖下去：“你先去房间里。”

“那个闻远舟来了？”梁席安瞥一眼大门。

“嗯。应该是。来接小满。”

“如果你不喜欢他，为什么需要避嫌？”梁席安却不动，而是幽幽地问，“李嘉兰，现在对于你来说，我算什么？”

“……前男友。”

“你一定要这样吗？为了一个离过婚的男人。”

李嘉兰皱起眉：“梁席安，别再这样说他了。我们在一起七年，也跟他差不多了，不是吗。”

“……姐姐？”小姑娘含糊的一声，打断两人对峙。

“嗯，你爸爸来了。”李嘉兰赶紧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回应，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又对梁席安说了一遍，“你去房间里。”

梁席安张了张嘴又闭上，看着她决绝的侧脸，还是转过了身，去到卧室房间里。

周六中午，闻远舟约在一家高档淮扬菜馆，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龙井，颇具古韵。他低头看菜单，细框眼镜，深灰色的毛衣衬得整个人沉静又温和。

看见李嘉兰过来，他立刻起身，微笑着替她拉开椅子，动作很自然：“小满昨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说是要送给你。”

“谢谢。”李嘉兰也笑笑，“对了，今天怎么不带她一起？”

“请你吃饭是为了感谢你，要是带她出来，又变成麻烦你了。”闻远舟把菜单递过去，“来，先点菜。”

两人有商有量地点好菜，菜上得很快，用餐过程也很愉快。闻远舟在上市公司的分公司当高管，底下管着一些技术研发项目，他不是甩手掌柜，是真用心负责的那种领导，在工作上和李嘉兰很有话聊，再加上一个小满，话题几乎没有落过地。

直到李嘉兰旁边的椅子突然被拉开，一个人坐了下来，一声不响的。

两个人聊得愉快，谁也没注意，人坐下了才齐刷刷一愣。

梁席安就这样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微微抬眼觑着对面的闻远舟。

闻远舟回过神来：“请问你是……”

梁席安却瞥了旁边脸色难看的李嘉兰一眼。

李嘉兰压着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碰巧路过，看到你了，就进来坐坐。”

李嘉兰哑然，正酝酿着该如何跟闻远舟解释，手上拿起水杯，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你刚不是问我是谁吗？”梁席安再一次看向对面的闻远舟，微微一笑，“我是她前夫。”

李嘉兰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这话，水直接呛进气管。她猛地咳起来，杯子差点没端稳，脸涨得通红。

梁席安偏头看了她，自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动作自然又亲昵。

闻远舟又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梁席安挑了下眉：“怎么，很意外吗？她没告诉过你？我们在一起七年。好像比你和你前妻还长不少。”

李嘉兰咳得更厉害了，撑着桌子直起身来，匆匆对闻远舟说了声抱歉，偏头瞪梁席安一眼：“你跟我出来。”

梁席安不动：“我还没吃呢。”

“梁席安！”

两人一站一坐，对视好几秒，梁席安“啧”一声，不情不愿地慢慢站起来。

李嘉兰一路走到餐厅外面的走廊尽头才停下来，她转过身，面对着梁席安，气得眼眶微微泛红：“梁席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吃饭。”

“你——”李嘉兰被他的蛮不讲理噎住，压低声音转而问，“你为什么要胡说八道？”

“不是你说我们跟离婚也没什么差别吗。”梁席安坦坦荡荡，“而且李嘉兰，他明摆着想让你给那小孩儿当便宜后妈，觉得你没什么感情经历单纯好骗，你看不出来吗？”

“他没有这个意思。”

“他当然不会直接告诉你。他要的是温水煮青蛙，等你自投罗网。”梁席安往前欺近，低头看着她，眉眼阴影深深，语气毫不客气，“李嘉兰，你是不是傻？他对你客气，温柔，你就觉得他是个好人了？你知不知道，像这种男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踏入那种水生火热的家庭，他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且只是在追求的时候装一装样子，你难道觉得很难吗？”

李嘉兰只觉得不可理喻：“他没有在追我。”

梁席安冷笑一声：“你之前还说你跟你那同事什么都没有。”

李嘉兰顿了一下，然后仰起头直视着他：“梁席安，我跟谁来往，是我自己的事。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没有任何权利干预。”

“我说过我没同意分手。”

“你……”李嘉兰又顿了顿，从他的诡辩逻辑里抽身出来，一字一句道，“不管你同不同意，感情都是两个人的事，只要一方不愿意，就勉强不了。”

梁席安盯着她，胸口里压抑的妒火疯狂翻涌着，却被她眼睛里的坚定直直挡回来。

她……真的不怕他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看他，眼睛里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热，被他冷脸一挡就会缩回去。他恼火，但也正是那缩回去的一下，让他一遍遍确认自己站在高处——她仰着头，而他永远不用低头。

可现在，那种热度荡然无存。她站在那儿，直视着他，冷静坚定地跟他讲道理，不退不让。

“梁席安。”李嘉兰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接受，也不打算跟你翻旧帐。我只想跟你说，如果当初你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在一起不是吗？你可以不喜欢我，为什么——我不能不喜欢你？”

“你！”

一个字出口，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她似乎，也真的不喜欢他了。

那一瞬间胸口涌上来的东西浓烈得几乎让梁席安窒息，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抿紧的唇线，以及，她不再为他退让半步的样子。

她又想走。

他着急，下意去抓她的手。

“闻远舟来了。”

李嘉兰干脆利落地一把甩开，再往旁边让开一步。

闻远舟脚步不急不缓，走到两个人旁边停下。他看着李嘉兰，语气温和：“我看你们出来好一会儿了。还好吧？”

李嘉兰忙侧身绕过梁席安，走到闻远舟那边：“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闻远舟摇摇头说没事，这才看了一眼梁席安，目光平静，也没再问什么。他掏出手机，正好有电话进来，那边传来小满奶声奶气的声音，他应了声，把手机递向李嘉兰：“小满想跟你说话。”

李嘉兰接过手机，小满雀跃的声音钻进耳朵：“姐姐！爸爸说今天要跟你吃饭，我也想来！但是爸爸说我得先睡午觉……姐姐你下次来我家玩好不好？”

李嘉兰眉眼一软：“好啊，下次去看你，给你带礼物……”

简单聊了几句，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快了，把手机还给闻远舟。

闻远舟接过手机顺便看了梁席安一眼：“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送李小姐回去了。”

梁席安看着两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并肩往街边的停车场走，闻远舟走在她外侧靠马路那一边，步子刻意放慢，配合她的速度。

梁席安眼睁睁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没有再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梁席安那边消停了不少，李嘉兰自己的工作却陡然忙了起来。

本来就加班多，廖凡那个项目又出了纰漏，数据对不上，甲方追责。付鑫一句“这块一直是李嘉兰在跟”，就把锅甩了过来。

熬夜写说明报告，逐条梳理流程、还原时间线、把每个环节的责任归属写得清清楚楚。

但项目最终还是换了负责人，从别的组调过来的。李嘉兰看了一眼调岗通知，什么也没说，默默把报告归档，关掉电脑。

沈思思也刚加完班，眼底两团青黑，桌角堆着好几个空咖啡杯。

两人下班回家，回去的路上一拍即合，出了公司大楼临时改道，拐进路边一家音乐餐厅。

店里灯光暗，人不多，很有氛围感，正适合工作后小酌。两个人坐在吧台角落，碰了碰杯，各自仰头喝下一大口。

“这应该不算酒吧吧？”沈思思喝完了酒，才想起来问。

李嘉兰忍俊不禁：“人家店门口明明白白写着音乐餐厅。放心吧，就算你爸妈找过来也说不了什么。而且他们又没办法一直监视你。”

沈思思也笑：“其实我还是有点儿怂，又想出去鬼混，但又没那个胆子。不过这家店确实挺不错的，下次还可以来喝点别的……”

两人东拉西扯了几句，都放松下来，沈思思看了李嘉兰一会儿，忽然冷不丁地问：“哎……看咱们加班这么辛苦的份上，你今天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吧，行不行？”

“嗯？什么？”

“你那个前男友，到底什么样的人啊？”沈思思双手托着下巴，“你从来没说过。我就知道他长得帅，很有钱，脾气差……他脾气得有多差啊，才让你都忍不了了？”

李嘉兰盯着杯子里的酒液体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嗯，脾气很差，不知道哪句话就会惹到他。动不动发火，甩门就走，甚至好几天不回家、不联系……”

沈思思眉头皱起：“啊？他怎么这样啊？那你图什么？”

“我也不知道。”李嘉兰笑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吧。”

沈思思噗地笑了一声。

李嘉兰又喝了一口酒，沈思思正要换一个轻松的话题，她却忽然再一次开口：“但他是个很好的人。”

李嘉兰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自顾自继续往下说：“虽然脾气很坏，说话也很难听。但我一直知道，他人不坏，不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人。他很骄傲，所以有时候会让我觉得受伤。但也正是因为他很骄傲，所以他从来不屑于伪装……”

看着难得打开话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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