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内，云生正给云敛复述着朝时所遇。

“正因那群富商，长阳郡内近来多了不少婚事。据客栈那人所言，明日还正巧是楼府独子就婚。”

“楼府独子？”云敛一顿。

嵇川楼氏家大业大，可长阳郡的楼府却只是其中一支，这劳什子楼府独子，除了楼负雪还能是谁？

云生见云敛皱眉，便知她想也想岔了，正要同她解释，忽听殿门处传来一阵笃笃的敲门声。

哗——仅仅一息，缕缕丝线从云生指尖瞬间飞出，紧紧缠住门环，而云敛则是掌心一翻，当即召出一朵翻腾作响的雷云。

青琅殿里只有他们四人，若是少主来找，绝无可能敲门，而楼负雪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来的人是谁……她们也拿不准。

毕竟没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闯进青琅殿。

“打扰二位，是我。”

声音清冽平静，要辨认其主人简直轻而易举。云生云敛听出是谁后，脸上神情骤然一松，一个慢悠悠地扯了扯手中丝线，好让它缠得更紧些，一个左手碰右手，手中雷云越叠越高。

在门口站了许久，都不见里面有回应，恰耳边雷声越来越近，楼负雪知道今日是进不去侧殿了，只好隔着门扉道明来意：“不知少主喜食何物，烦请二位告知。”

“你问这个做什么？”云敛眉头一皱，问道。

“今日晚膳由我操持。”

“少主让你做的？”

“是。”

云生的声音从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嫌意：“少主对身边人身边物要求都极为严苛，也不知道你手艺怎么样，到底能不能让少主满意。”

楼负雪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只好静静站在门外，沉默着不作声，直到自己的问题得到答案。

既是少主应允的，云生也没有想为难他的心思，见他半晌不吭声，嗤笑一声道：“少主喜事甜食。”

闻言，楼负雪微微一怔。

甜食？

喜甜者大多畏苦，可她给他的那些药，却无一不是味涩且极苦，让人难以下咽。

那个灵灯明灭的夜，那些密密麻麻的细长浅疤，突然在这时映入他脑海。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楼负雪迟迟没有应声。

直到门内脚步声越来越近，云敛推开门走出来，他才回过神。

云敛见他仍站在原地未动，问道：“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话落，见楼负雪终于有了动作，才边往外走边问：“你想好做什么了吗？需要什么食材？”

楼负雪平静望着面前少年，答道：“少主喜欢的即可。”

闻言，云敛脚尖一提，身影在空中消失不见。

-

祝青秋静憩半日，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清澈的豆豆眼。

三巫立在她枕头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何时来的？”祝青秋微眯着睡眼，侧过身胡乱地揉了一把三巫的脑袋。

她离开长泽时可没带它。

三巫张开尖喙，极轻地啼了一声，声音全然不似平日那般凄厉惨绝，甚至比猫狗的撒娇还要娇俏几分。

它耷拉着耳羽凑近她的脸颊蹭了蹭。

明显的讨好模样，偏偏祝青秋很是受用。她懒得追究是谁将它悄悄带来的，也懒得向这只头脑简单的鸱鸟问罪，只弹了弹它的眉心以示惩戒。

“你啊。”

同三巫说话间，祝青秋轻吸鼻尖，那缕萦绕空中的甜香顿时扑入鼻腔，在唇间漾开甜意。

她眉梢一挑，推开仍在想方设法钻进她怀中的三巫：“好了，起来了。”她从榻上撑坐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朝时褪下的云肩收在梳妆台上，叠得方方正正，看不出一丝褶皱。祝青秋起身走近，指尖轻轻捏住其上坠着的玉珠，凝眸思忖片刻，转而勾下了挂在一旁的薄衫，轻披在身上。

推开殿门，暖甜的香气更浓，氤氲整座庭院。她循着香气一路走到膳房门前，房门半掩，薄薄一层的油烟从里面不断飘出来。

炉火明明灭灭，祝青秋站在门口，一眼便看见了立在炉旁的白色身影。

楼负雪没再穿来时那件深红劲装，而是换了件更素雅的白衣，只是腰间缠了袭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赤红围腰。

他垂眸控着炉中火候，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直到膳房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细响，他才回过头。

只是云生先一步挡在祝青秋面前，不让她再继续往里走。

“少主您怎么来了？”云生皱着眉头，“膳房烟重，不易久待。”

“你当我是不食烟火的仙子？”祝青秋轻声道，见她倔着眉眼仍执意不让自己进去，无奈道，“我没那般金贵。”

“少主。”楼负雪放下锅铲，朝她躬身行礼，那双眼睛始终停在祝青秋脖颈间，没有直视，“烟气呛人，且易沾污衣裙，您不能进来。”

不能。这个词除了祝重渊外，好似还真未有人对祝青秋说过。她没说话，站在原地，越过云生肩头静静望着楼负雪，直到他视线一低再低，几乎快垂到地上。

仅一瞬间，祝青秋差点将他看作耷拉着耳朵的三巫。

任由云生轻轻将将自己推出膳房，祝青秋立在房门外，问道：“他怎么知道我好甜食？”

方才虽未走近，但她随意扫过一眼，桌上已经做好的都是些甜口菜肴，同午时在客栈里见的那些菜名简直是两个极端。

她不信是楼负雪自己猜的。

“未时他来问过属下和姐姐。”云生恭敬着回答。

祝青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待她转身去了庭院，身影在云生视野里越来越远，几乎变成一个圆点，云生才回身进膳房继续监督楼负雪。

她可不敢放任楼负雪自己在膳房里捣弄，万一他蛰伏在少主身边多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爬到厨子的位置好给少主下毒呢？

才不过十多日相处，云生还不能完全信任他。

目光扫过那些菜，她抱着臂膀倚在门框上，语气随意：“看着倒是还行，就怕是中看不中用，若是不好吃坏了少主心情，少主不罚你我都要收拾你一顿。”

“好了。”楼负雪熄了炉火，舀出炉中裹满糖汁的肉羹，盛入盏中。

云生凑至案前，探着头往盘中打量一番，唇角扯出几分勉强的笑意：“全都好了？”

“全都好了。”

闻言，云生懒得多看楼负雪一眼，伸手稳稳端起摆满白瓷盏的玉盘，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祝青秋没去用膳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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