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曾作女郎来》
有了阿宁之后,她倒是开始乐于带孩子出门赴宴游玩。
年龄稍大些的娘子们正聚在一起玩飞花令和曲水流觞,阿宁肚子里虽有几分文墨,可也够不上姐姐们,便和沈惊霜一道在院子里闲逛。
两人恰好迎面碰上谢临舟和阮蘅。
谢临舟是李夫人的次子,沈惊霜也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见了面,夫妇俩一同给沈惊霜见礼。
几人相互寒暄几句。
沈惊霜从前就和阮蘅有过几面的缘分,知晓她饱读诗书,笑着问:“那边小娘子们玩飞花令正热闹着,阮娘子何不去瞧瞧?”
阮蘅唇角微弯:“总玩这些我也觉得腻烦,不如沈夫人忍痛割爱,让阿宁来陪我玩会可好?”
沈惊霜捏着阿宁的小手,低头问:“阿婶要同你玩好不好?”
阿宁打从阮蘅刚靠近时就开始同她眉来眼去,现在自然满口答应,沈惊霜笑着松开她的手,又问谢临舟:“你娘去哪了?”
“方才去后院投壶了,估摸着现在还在那呢。”谢临舟道。
“那我便去寻她罢,你们可要把我小孙女看护好。”
说罢,沈惊霜同几人告别,带着侍女往后院走。
阮蘅已经弯下腰和阿宁开开心心地闹了起来,谢临舟抱臂,盯着阮蘅恬静的笑颜,无奈地扯了扯唇。
他好不容易休沐一次,自然是想和阮蘅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好不容易阮蘅不和女孩子们聚在一起吟诗弄赋了,秦昭野的小孩又过来捣乱。
不过后者倒是稍好些,毕竟飞花令的场合向来是男女分席,阮蘅若是去了,他们二人就要分开,还不如在这带着阿宁玩。
他板着脸,阮蘅随意朝他瞥去一眼,便猜出他心中所想。
从昨夜到今晨,这人拉着她东扯西扯,最后总绕到赏花宴上,有话也不肯直说,就别别扭扭地暗示希望她一直和他待在一起。
她忍着笑装听不懂,到今日来的路上才松口。
本来她是打定主意和他待一天的,可谁叫此刻遇上阿宁了呢。
不知为何她对这小孩十分喜爱,一见面就忍不住想同她亲近亲近,便暂且委屈下谢临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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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霜到后院时,李攸正将一竹箭掷出,恰好擦着壶口边缘划过,落在地上。
她垂首叹气,肩上忽然传来轻触,李攸扭头一看,只见沈惊霜勾着嘴角,揶揄:“这么大人了还因为投壶置气?”
李攸双眸瞬间明亮起来:“你怎么来了?”
“带我小孙女出来玩玩。”
李攸歪头朝她身后一瞧:“孙女呢?”
沈惊霜掰正她肩头:“被你家新妇要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李攸指着不远处案上摆着的彩头:“瞧那轻绡如何?今日的头彩。”
“你想要?”沈惊霜看了一眼,爽朗道,“我替你赢过来。”
沈惊霜说到做到,她投壶技艺极高,称得上百发百中,轻而易举便拔得头筹,大手一挥,将那匹轻绡赠与李攸。
李攸拽着她衣袖好一番夸赞:“沈夫人投壶技艺这般高超,不知我可有幸被您指点一二啊?”
“你少来了,”沈惊霜轻拍她一下,“我先前可没少教你,倒看看你学成什么样。”
李攸心虚地别开眼:“回头我叫人拿那料子裁两件禅衣出来,咱们一人一件。”
两个人手挽着手离开院子。
此处是延平侯府在城郊的山庄,从后院出去,有一片开满灼灼桃花的山林和一方莲池。
沈惊霜与李攸沿着碎石小径散步,两人聊了几句各自的近况,又话起家常。
谢临舟成婚已有一月,李攸直到现在都还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对阮蘅甚是喜爱:“你不知道,蘅儿真是个好孩子,知书达礼、落落大方,看着他们小两口日日蜜里调油的样子,我这个当娘总算能放下心来。”
她边说边轻拍沈惊霜的手,透过她的动作沈惊霜也能知道她有多高兴。
李攸共有二子一女,长子几年前便已成婚,如今孩子都有了,现下也就小女儿年龄尚小,婚事还没定下来。
“话说,小野的婚事你究竟怎么打算的?”
沈惊霜神色如常地胡说八道:“随她去吧,不想成婚便算了。”
李攸惊讶:“这你也能算了?”
哪有什么不能的呢?
从小野出生前,她和秦铮打定主意让女儿女扮男装时就想到这个注定的结果,自然轻易接受。
沈惊霜点头:“那有什么的,孩子自己的事总归该是她自己做主,况且我还有个小孙女呢。”
沈惊霜想法素来离经叛道,李攸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甚至最初,还是被她这份不同吸引来和她交往的。
她压低声音,转而道:“你听说没,徐家近日在给徐大姑娘说亲。”
徐明华到了适婚的年纪,虽然和秦昭野的婚事没成,可还是要继续议亲的,沈惊霜毫无波澜地点头,就听李攸又道:“听说是要跟吴家订亲,叫什么……吴嵩。”
沈惊霜一双眼睛险些瞪出来:“哪……哪个吴嵩?”
李攸一拍她胳膊:“还有几个?”
沈惊霜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这个吴嵩她若没记错,如今怎么也有三十多岁,前头有一位娘子,还有几个孩子。
虽说现在已经和离,可让徐明华这么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姑娘嫁过去,徐家是怎么想的?
李攸语气带上几分感慨:“那个吴大人,虽说确实是位高权重,可若换我替我家越儿筹备婚事,宁可要个没那么厉害的,也不让她嫁给人家当填房。”
沈惊霜缄默不语,李攸或许不知内情,可她却知道吴家表面风光,实则全依仗吴嵩为徐家做事,得徐国公器重,再位高权重,在徐家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徐家那样地位的人家,为子女安排婚事自然不会只看儿女情长的缘分,一纸婚约下定藏着他们的盘算……可这是在筹谋什么?
一个本就依附徐家的门户,还需他们用姻亲绑定?
李攸开始说起别的事,沈惊霜只能暂且压下困惑,只等回府后和秦铮商量。
-
秦昭野趁天未全亮回了自己的院子,倒头便呼呼大睡,裴知聿忙着收拾昨夜的残局,直到中午才有空隙合眼。
他有些认床,初来传舍时夜里总要辗转许久才能入睡,在扬州待这些时日下来适应了几分,今日更是沾上床片刻便深深睡去。
他又梦见秦昭野了。
上次她入梦,他并没意识到自己正置身于梦境中,即便是教女、与她相拥,都未曾意识到不对之处。
而这次,许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秦昭野甫一入梦,他便察觉到异样,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仿佛一个旁观者,只能看着梦中的自己胡作非为。
梦中他正置身于一间卧房,屋内陈设精巧,布置并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贵气。
秦昭野穿得厚实,正躺在拔步床上,整个人陷进身下柔软的毛皮被褥里。
屋内烧着火盆,门窗紧闭着隔绝外面的寒气,他怀里抱着小小的孩子,缓步走到她床边坐下。
秦昭野撑起身子半靠着床沿,接过他手中的婴儿。
裴知聿没有过孩子,家中弟弟妹妹虽也有小的时候,可他没什么印象,也判断不出怀中的孩子究竟多大年岁,总之是尚在襁褓之中,小小一只看着稀奇。
虽说眼前的小孩和他见过的五岁的阿宁并不相同,可长相细看之下就会发觉十分相似,裴知聿几乎能确定怀中的小孩便是小时候的阿宁。
他真是不明白了,为何每次梦到秦昭野是自己的娘子,竟然都连她的女儿一起划给自己。
怀中小娃娃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秦昭野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晃,她就弯唇笑起来,一颗牙也没有。
他抬头看向秦昭野,她的肤色比他印象中白了些,或许是生孩子后有段日子不出门捂的,一双眼睛仍旧明亮,和从前相比添了几分柔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目不转睛地盯着怀中的小人。
裴知聿说不清自己现下是个什么感受,他感觉梦中他好似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真正的他,一个是和秦昭野成婚的他,两个人住在同一具身体中,他能感受到另一个他心中无比柔软、熨烫,好像要溺死在这间房里一般。
而他的心里也好奇怪,胸腔里时而像有烟花炸开,时而又好像淌过涓涓热流,永远不能平静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
好奇怪。
两个人,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使他脑中一阵天旋地转。
裴知聿正呆愣地盯着秦昭野,便见她眼睛倏尔抬起,同他的对上,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语气带上几分新奇:“你瞧,阿宁的眼睛跟你长得好像!”
他旋即垂眸,望向还在傻笑的女儿。
这孩子近日刚长开些,皮肤褪去水肿,脸颊上添了块软肉,乍一看和秦昭野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直到此时眼睛完全打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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