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县衙当团宠的日子(探案)》
方瑾看着秦煦和高恒相继离开的背影,整个人都傻了。
这案子……就这么审完了?
那她呢?接下来该做什么秦煦好像也没交代呀!
另一边,龙宣已经起身。他拍了拍衣袖,掸去身上的细灰,转身便要往衙门外走。
可石夫人似乎还不肯罢休,指着他的后背破口大骂。这次许是顾忌着县衙的威严,倒也没有再指使小厮对他动手。
龙宣好像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往前走,直到身影完全消失。
石夫人嗓子都劈叉了,依旧骂个不停,又哭又闹。石老爷却是个好性,脸上不见半分不耐,哭丧着脸,站在一旁替她擦眼泪,又低声哄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夫人哭得口干舌燥,骂得嗓子发哑,渐渐没了力气,木着一张脸再也不能吭气,石老爷这才扶着她,两人后头跟着仆从慢慢也离开了。
偌大的屋子里终于没有别人了,方瑾这才敢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太紧张了,手心脚心都是汗。放松下来后整个人往后仰,结结实实瘫进木椅里。
好舒服!她喟叹一声。
方瑾揉了揉发酸的腿,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凉茶入喉,清爽解渴,她舒服得眯了眯眼。
正享受着,胡树的大嗓门突然从旁边炸响:“方瑾,快给我也倒杯茶!”
她吓得一个哆嗦,险些把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艰难咽口后,她没好气地瞪了胡树一眼:“你声音那么大,想吓死谁啊?”
嘴上抱怨着,手却还是顺手给他倒了一杯。
胡树也不客气,大咧咧往太师椅上一躺,将斗笠往旁边一丢,端起茶碗便一饮而尽。
“呼——”
“舒服!”
这会儿子两人都累惨了,就这样毫无顾忌地摊着。
歇了许久,方瑾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和胡树的约定。
她扭头看向他:“老胡,你方才不是说一会儿就下来吗?”她上下打量他一眼,忍不住道:“你这个‘一会儿’,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亏她还那么相信他,在堂内傻傻等他呢,人都散尽了,这人才忽然跳出来。
胡树闻言却面露难色,连忙摆手。
“可饶了我吧!”
他一想到方才堂上的动静,便忍不住龇牙咧嘴。
“他娘的,那妇人哭得跟杀猪似的,我与其下来听她嚎,还不如待在房顶上晒着,耳根子还清净些。”
方瑾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还真没想到竟是这个理由,一身虎胆的胡树,居然也有惧怕之事。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有几分道理。
补个屋顶虽说又晒又热,好歹清净。方才审个案子,秦煦又是哄,又是压着脾气,还得耐着性子调解,方瑾都怕他一个没忍住,真给石夫人打了一顿。
至于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听了半晌,她只觉得脑袋都快炸了。
胡树这会儿面上有些挂不住,忙转移话题:“方瑾,这案子你也听完了,觉得如何?”
方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连最基本的审案门道都还没摸清,更别说从这一团乱麻似的口供里理出头绪了。
思忖一下,她眼前一亮:“高胆儿把笔录都记下来了,你可以拿过来瞧瞧。”
两人默契想到一处,视线都转到堂上。这一转,恰好瞧见方才离开的两位大人从内堂走了出来。
胡树顿时乐了。
他是惧怕那李氏的蛮横,躲了个干净,秦煦和高恒怕是也不遑多让吧!
“哟,二位大人不在里面再躲会儿?”胡树吹了个口哨。
闻言,高恒白净的脸上顿时浮起几分尴尬,忙解释道:“不算躲。案子再审下去也没有结果,与其干耗着,还不如早些退堂。”
秦煦却当没听见,目光一扫,直接问道:“屋顶补好了?”
胡树闻言神色一僵。
片刻,他才含含糊糊道:“嗯……应该差不多了。”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等老天爷再下一场雨检验检验,不就知道了?”
方瑾:“……”
秦煦:“……”
高恒:“……”
方瑾默默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屋梁,又瞥了一眼墙角堆得满满当当的文书。
她忽然觉得,她大概知道为什么这衙门的屋顶每年都要修葺了。想到即将到来的夏日暴雨,不由得替那些文书捏了把汗。也不知下一场雨下来,这些东西会不会全给泡了。
秦煦嘴角抽搐一下,虽然无奈,但也算习惯,且眼下又有了新案子,他更懒得计较。
他叹了口气:“既然如此,现在随我去找龙宣,我还有些事情想当面问他。”说罢,他又瞥向方瑾:“你也跟上。”
方瑾一听自己的名字,顿时蔫了。
她才刚歇下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怎么又要动起来?
可想到此行是要去找龙宣,心底又生出些疑惑。
方才龙宣明明在堂上,秦煦什么都没问,直接将人放走。如今倒好,又要亲自跑一趟,去他家里找他,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吗?
这样想着,方瑾忍不住问了出来:“请教大人,方才石家人和龙宣都在,为何不当堂问清楚?再跑这一趟,岂不是平白费事?”
胡树一听,立刻抢过话头:“害,这还不简单?老秦怀疑那个叫龙宣的把人藏起来了,自然得去他家里找找呗。”
方瑾却不信事情会这么简单。她转过头,死死盯着秦煦,誓要从他那得到答案。
秦煦这次倒也给她面子,沉吟片刻,慢悠悠道:“是,也不是。”
四个字,然后便没了下文。
方瑾:“……”
说了等于没说呀。
见她一脸无语,高恒忍不住笑了笑,替秦煦解释道:“石老爷和石夫人既然已经将龙宣抓到官府,想来他家前前后后早就被搜遍了,但没找到石姑娘。”
“对吧,子明?”
秦煦点了点头。
“所以,子明此番亲自去寻龙宣,并不是为了再搜一遍他的住处,而是想单独问他一些事情,也好避开石夫人。”
方瑾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秦煦打的是一石二鸟的主意。
临行前,秦煦倒还算体贴,特意让胡树和方瑾先去换一身干净衣裳,几人这才出发。
*
正值晌午,日头毒辣。
一行人从衙门口走到集市,一段不长的路几人便已热得大汗淋漓。
街上行人零星,此刻大多数人都躲在屋里纳凉,或用午膳。
街道两侧的酒楼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碗筷磕碰的脆响,一浪一浪地荡出来。饭菜的油香也顺着热气直往人鼻尖底下钻,勾得方瑾肚子里的馋虫都跟着躁动起来。
三娘今日家中有些事,一早告了假说午时不来县衙做饭了。
不过好在她一早便贴心地蒸了一大屉馒头,倒也不至于叫众人饿着肚子。方瑾临出门前偷偷摸了两只冷馒头,三两口塞进嘴里,只觉得肚里有底了,没承想这才走了没多久,她的肚子又开始空落落地叫唤了。
她和胡树并排走在最前头,秦煦与高恒则跟在后面。
方瑾先是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胡树,只见他目不斜视,大步流星,丝毫没有停下来觅食的意思。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块头大的人,都这么抗饿吗?
实在没办法,她又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谁知这一回头,正好撞上秦煦的目光。方瑾心虚得一激灵,立刻把脑袋转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方瑾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停下脚步,小声道:“我饿了。”
她这一停脚,后面毫无防备的高恒险些一头撞上来,幸好秦煦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
“方瑾。”秦煦忍不住呵斥,“行路怎可随意走走停停,成何体统?”
方瑾也顿住了,若不是秦煦这一拉,她大概要和高恒一起摔了个狗吃屎。秦大人发了火,她只好委委屈屈地解释:“我还没用午膳,肚子饿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几个人究竟是什么做的,一个个不吃饭也能干活,难道都不会饿的吗?
高恒闻言愣了一下,他的脸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鬓角还挂着几滴汗珠,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好像是该用午膳了。”
说罢,他看向秦煦:“子明,我们找个地方歇歇吧。”
“那……方瑾,你想吃什么?”
方瑾又愣了一下,这次是她没想到高恒会先问自己。
说起来,她来集市也不过第二回,饿倒是真的饿,可真让她选吃什么,她一时还真没什么主意。
胡树倒是看出了方瑾的窘迫,笑着伸手搭上她的肩膀,道:“高胆儿,你问她不是白问吗?”
高恒一怔,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早在方瑾叫饿时,胡树就想好了要带她先去尝尝朗溪美食。
“走,哥带你去吃烧鸡!”
“烧鸡?”方瑾眼睛一亮,“听起来倒是不错。”
她虽心动地厉害,却也忍不住盘算起另一件事。衙门如此贫穷,也不知胡树的钱袋子里究竟还有多少响钱?吃一顿烧鸡,可别把他那些钱都搭进去了。
“那个……”她支吾了半晌,终究没好意思直接问银钱的事,只试探着道:“老胡,我们……真的去吃烧鸡吗?”
胡树见她犹豫,还以为她是不想吃。
“你若是不想吃鸡,那咱们换一家,吃点别的也成。”
方瑾赶忙摆手:“想吃,想吃的!”
听三娘说,朗溪走地鸡可是出了名的美味,她才舍不得错过。既然胡树答应得这么爽快,想来钱袋子应该还撑得住吧?
既然定下了吃烧鸡,便由胡树走在前头带路,其余三人跟在后面。
几人转过街角,又穿过两个胡同。
再走没过多久,一阵浓郁的香气便迎面扑来。
细细闻,先是一股鸡皮被炙烤后散出的酥香,紧接着是油脂与肉香,隐隐还混着几分香草的气息。
方瑾无意识咽了咽口水,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家铺子门口悬着一块布帘,上头只有朴素的四个大字“王氏烧鸡”。
那铺子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底,可这会儿吃饭的人不少,很是热闹。
几人还没走近,胡树便扯着嗓子喊道:“老王!还有空位没?”
火炉旁的老头闻言抬头一瞧,顿时笑得满脸褶子。
“哟,今儿个带这么多人来吃饭?”他一拍大腿,乐呵呵道:“你老胡来了,哪能没你的位子!”
方瑾听着两人的说话,心中便有了数,看来胡树没少来这家烧鸡铺。
老王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老婆子,老胡来了!赶紧把门口那桌收拾出来!”
话音刚落,一位老妇人便从屋里探出头来。
她眯着眼睛打量几人,脸上也多了些笑意:“哟,老胡,这是打哪儿领来的姑娘?长得可真俊。后头那两个书生模样的,也生得不错。”
胡树不愿多解释,张口胡诌:“都是我家亲戚,近日来朗溪看我,我便带他们出来逛逛。”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进铺子。
老妇人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斜睨胡树:“你这小子,少拿话诓我老婆子。”
“这么些年,我怎么没听说你还有这么多亲戚?今儿个倒好,一口气冒出来三个。”
胡树也不觉得尴尬,大大咧咧地往最里面一坐,顺手挪了挪凳子。
“嗐,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有几个亲戚不是很正常?”
老妇人被他噎得一乐,正要再说什么,老王已经端着两盘烧鸡走了过来。
“老婆子,先别唠了,赶紧去厨房端盆饭来,我这两只手可拿不下了。”
老妇人顿时啐了一口,“呸!死老头子,就你事多!”
嘴上虽在抱怨,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我老婆子不过随口问两句,人家都没说什么,你倒先嫌我烦了!”
说着,她将抹布往桌上一放,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脸上却早已笑开了花,转身便麻利地往厨房去了。
王老头呵呵一笑,似是替自家老婆子打圆场,乐呵呵道:“我这老婆子就爱多管闲事,贵客莫怪。”
说罢,他又看向胡树:“老胡,平日里你一人来,我给你上一只烧鸡、两碗饭。今日你们四个人,我给你们上两只烧鸡、一盆饭,可够吃?”
胡树当即点头:“够了够了,尽管上!”
老妇人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米饭过来,放到桌上,没好气地瞥了老头一眼。
“别听老头子的,光吃鸡肉哪成?我再给你们端两个素菜去。”
“哎,老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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