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高门第三载》
为公主遴选参与雅集的世家子弟,由京中数位颇有威望的夫人与皇后斟酌敲定。
叶蓁蓁与一众小辈只需在旁顺势附和,对照画像品评容色风骨,再依照皇后心意,将次一等的画像拣出,尽数投入旁侧竹篓。
这般周旋大半日,着实耗费心神。
此番是为安乐公主择选驸马,皇后眼光格外严苛,分毫瑕疵皆不容放过。
千挑万拣之下,堪堪定下十二位品貌家世皆出众的子弟,留待次月雅集,考核文武二能。诸事落定,众人陪着皇后闲话片刻,用罢午膳,方才各自散去。
踏出坤宁宫,温妙玉快步上前,亲昵挽住叶蓁蓁的臂膀,道:“昨儿的法子可管用?你与宁国公皆是寡言内敛的性子,相处本就生涩,总要有人先往前一步,情意方能回暖。国公爷身负重任、公务缠身,这闺房的事,原该是我们女子主动些。”
她面色一红,有些羞涩的左顾右盼。
叶蓁蓁心头沉沉,语气满是无力:“我见着他便心生怯意,哪里敢主动凑上前说那些温存话。”
宁叙野常年面色冷峻、不苟言笑,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唯独面对安乐公主时,才会卸下几分冷硬,露出难得的温和神色。
温妙玉与赵尚书年少相识于国子监。
本朝世家子弟适龄皆需开蒙,通过考核便可入学,学馆分设男女二院,因此世间姻缘并非全然盲婚哑嫁,多的是自幼相知、情根深种的良缘。
叶蓁蓁不止一次坦言,羡慕这样水到渠成的感情。
温妙玉望着她郁郁的模样,道:“我心里还盘算着,将来与你结成亲家。等往后咱们的孩子长大了,若是性情相投、心意相合,也是一桩美事。”
叶蓁蓁轻轻摇头:“以我现在与他的相处关系,哪里敢盼这些长远的好事。”
——
一月一晃而过。
时序刚入五月半,午后日光渐盛,御道旁榴花盛放,熏风拂过檐角,晒得人睁不开眼。
宁叙野先送了叶蓁蓁入宴,才回转赴职。
御园风光正好,雕栏映繁花,池面新荷舒展,碧叶亭亭。
今日赴会的十二位世家公子,皆是上月层层筛选出的京中翘楚,分立荷池两岸,以待考核甄选。
殿内命妇贵女分席而坐,衣香鬓影,满目繁华。
十二人皆是千里挑一的英才,可驸马之位仅此一席。余下十一人,便成了席间各家夫人争抢的良婿人选,人人暗自打量盘算,眼底皆是势在必得。
首轮比试为策论,由太傅亲自出题,议题紧扣时政利弊。十二位公子伏案落笔,字字藏胸襟,句句见眼界,待阅卷评判结束,仅留存最优六人晋级。
后续武试角逐激烈,最终敲定前三甲,留作公主亲选。
可这场专为安乐公主筹办的选婿雅集,主角却迟迟未曾现身。
夫人们有些可惜,这场比试还未淘汰下来的探花、榜眼没得挑了。
京中世家子弟素来有品貌才情排名,世家联姻,除却情意相投,最讲究家世前程、品阶高低,人人都想为自家女儿谋得最优良缘。
叶蓁蓁坐在席间,听着各家夫人热热闹闹谈着这位的品行,说着那位先前传出的秽事。
不过她和温妙玉已经成婚,并不在意这些公子如何。
倒是她妹妹——
“蓁蓁呐,你现在好歹是国公夫人,你妹妹的婚事怎就一点儿也不上心呢?难不成你高攀了宁家,就忘了叶家了?”
她母亲安氏带着妹妹叶灼灼来了。
叶灼灼比叶蓁蓁年幼三岁,今年十七,正是待嫁的年岁。
自叶蓁蓁嫁入宁家、身份水涨船高,叶家也沾了不少荣光,常有寒门士子登门求娶叶灼灼。只是寒门子弟官职低微,安氏向来眼高于顶,尽数看不上。
叶蓁蓁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先前为灼灼择的二甲进士,年少有为、气度不凡,入翰林院后,前些日子经考核已经升任庶吉士,前程坦荡。这般良人你尚且看不上,我还能为你寻何等金龟婿?”
安氏伸手将叶灼灼往前一推,理直气壮道:“你往来结交的皆是尚书、侍郎、侯府夫人,见到的人本就不同。我不求灼灼嫁得比你尊贵,好歹也要谋一个四品以上的官家子弟吧!”
叶蓁蓁放下手里的茶。
今日御园比试的十二位公子,皆是勋贵世家出身,能入公主驸马备选之列,家世才情、未来前程皆是顶尖,眼下或许初入仕途不显锋芒,来日必是朝堂栋梁。
叶家本是寻常七品京官,父亲为官十余载,始终原地踏步,唯一拿得出手的,不过是京官名头,比外地官员略体面几分。
去年父亲得以升迁,全凭宁家颜面,上司看在国公爷的面子上单独举荐,吏部顺水推舟,圣上得知是端徽夫人的父亲后,才格外体恤批了奏折。
这般得来的虚名,竟被安氏当成恃傲资本,贪心愈发无度。
她在宁家待了三年,身边下人皆是察言观色的人精,她只需眉眼微蹙、动作稍沉,旁人便知进退分寸。
但安氏不懂。
她素来宠溺幼子幼女,总觉得长女能嫁高门,宠爱的小女便该拥有更好的归宿,现在放低要求,在她看来已是极大退让。
可世间所有前程,皆是功绩换来的。
宁叙野现在所得的成就,也是凭战功实绩堆砌而成,从无凭空而来的尊贵。
凭什么叶灼灼一无所长,便想坐享其成、一步登天?
说不嫉妒是假的。
可偏心这种事,又并非她高嫁就能改变。
见她沉默不语,安氏急得连连跺脚,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干着急。
“我何曾不曾巴结讨好你?可你半点不肯帮扶娘家!”
“你夫君尚且懂得时常赏赐珍宝,你呢?前年给的十两银子,被念到了现在!灼灼身上的衣衫还是去年缝制的,今日入园,竟还有人将我们认作宫人!”
安氏气急败坏。
叶蓁蓁却不为所动。
见寻常说辞逼不动叶蓁蓁,便换了法子。
“今日分明是公主选婿的大典,怎的迟迟不见安乐公主人影?灼灼,你方才去荷池闲逛,可有撞见公主?”
叶灼灼立刻配合着乖巧摇头:“不曾撞见。方才远远听闻几位夫人闲谈,说……说公主今日一直与谦国公爷待在一处。”
她冲叶蓁蓁笑得乖巧,虽然不及蓁蓁的秾丽,胜在清雅脱俗,让人一眼看了就会心生好感。
叶蓁蓁哪里看不出她们的算盘。
从前安氏便动过歪心思,想让叶灼灼入宁府,与她共侍一夫,频频借探亲之名住在宁家,制造叶灼灼与宁叙野偶遇。
后来还是叶灼灼不知怎得得罪了宁叙野,被他下令逐出府中,此事才暂且作罢。
她始终看不透自己的夫君。
宁叙野行事上素来无可指摘,会记着她的喜好,给她所有体面。
可牵扯到安乐公主,总能轻易搅动她心底所有的郁结与不安。
她并非是喜欢生气的性子。
她出身低微,所以会下意识揣测他的喜好,在他跟前也要小心翼翼行事,就怕夫君会厌烦她、冷落她、不顾她的面子,在外头胡作非为。
好在他都没有。
唯一逾矩的,也只有安乐公主,她这辈子都比不上的女人。
甚至成婚三年,叶蓁蓁只在宫宴上见过公主三次!
公主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哪怕她是宁叙野的妻。
心底常年憋着一口气,无从疏解、无处安放。
早前她悄悄请过郎中问诊。
郎中委婉告知,她这是心绪压抑、气血阻滞之症,解法最是简单,也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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