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暴怒如同滔天巨浪淹没了她，她只觉得呼吸都停止了，忍不住闭上眼，白皙干净的脸颊上汗毛四起。

赫连不归沉沉看着她，恢复了平静：“很怕我吗？那为什么还要来？”

颜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方才睁开眼：“你就是雀阴遗孤是不是？”

赫连不归没有说话，一向淡漠的眼睛里汹涌着恨意。

他笑的阴森：“你说是，那便是。”

颜纱的声音都颤抖起来：“当年的真相如何还未可知，这楼里的人也未必插手过，他们是无辜的。”

“别做出这幅恬不知耻的清白样！”赫连不归狠狠掐住她的下巴，逼迫着她迎向他，一字一句道：“你去问问楼下那群人，哪一个人手上不是沾满鲜血？他们每一个人，包括你，又有哪一个无辜？！”

颜纱在他手中颤栗着，烛火摇曳着，带着他们的影子晃了晃。

她两手攀上控制她的手，仿佛是要挣脱，仿佛是只能借着他手上那点力道才能站稳。

赫连不归猛地收回手，抽出手帕满眼厌恶的擦着手。

“既然猜到我是雀阴遗孤，又哪来的脸跑来质问我？”

“想救人？”他缓缓转身，向着八仙桌走去，“想做英雄？”

颜纱刚欲反驳，他又道：“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吗？”

“没有颜宁嗣女儿的名头……”他拿起桌上的酒壶饮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好似那口酒浇灭了他胸中的怒火，他的声音又变得淡漠了：“你以为那群人会把你放在眼里吗？”

颜纱想起刚来投宿时的一幕，说来可笑，若没有眼前之人，她恐怕连客栈的门都进不了，更遑论，能站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跟他谈论那么多人的生死？

她的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

赫连不归轻笑一声：“怎么不说话了？”

他转身缓缓走到房间一侧的罗汉榻前懒懒坐下，目光却一直留在她身上，玄色衣袍散开，露出青色锦缎长裤，流光溢彩的布料勾勒出修长的双腿，最终收进一双宽口白色锦缎皂靴中。

颜纱从未见过此人真容，单看身形，修长笔直中透着散漫从容。

是个好看的人。

她忍不住想，也许最难看的便是那张脸，否则何必遮得这样严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在此时想这些，忙收回目光，低声道：“我曾看过关于离魂邪功……”

话未说完，她轻咳一声，改口道：“离魂功法的记载，书上说，此功需以活人极致情绪为食，若不断杀戮，迟早会被情绪反噬。你若真修此功，还是该三思。”

赫连不归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竟低低笑出了声。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颜纱后背发凉。

“若真会暴毙……那我杀的人，早够我死八百回了。”

听完这句话，颜纱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赫连不归看着她露出的厌恶表情，神色渐渐冷了下来：“颜姑娘如此干净，当然不懂为何要杀人，也不必杀人。”

他脸上的寒意一闪而过，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道：“不如这样，你今晚杀一个人，我保证接下来的十天客栈里安然无恙。杀一人而救十人，颜姑娘觉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你疯了？你把人命当什么？”颜纱觉得他已经不可救药，气愤地转身就走。

她刚打开门闩，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悠然道：“我只给你一晚的时间，过期不候。”

颜纱愤恨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却迎上他欢愉带笑的嘴角。

她心中的愤怒更胜，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还未及走远，他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又响起：“若是实在对别人下不去手，你自己的命，也算一条。”

真是见鬼了！

刚出冥山就让她遇见这样的魔头，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如，回冥山搬救兵？

只要师父和爹爹在，一定能救这些人。

她的自由和四五十条人命比起来，实在太无足轻重。

如此想着，她坚定地下了楼。

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她的身上，颜纱觉得自己连走路都不会了。

她稳住心神，还未开口，便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姐，赫连不归怎么说？”

“他答应放过我们了吗？”

“赫连不归到底还想怎么样？当年围山的又不止我们云隐阁！”

他说完，周围突然安静。

“围山？”颜纱追问：“你们参与了？”

她加快步伐走到说出这句话的人身前，轻声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那人看她朝着自己走来，竟然步步后退，一直退到退无所退，才颤颤开口回道：“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当年的内情如何，您得去问阁主。”

颜纱胸口发堵，声音不自觉拔高：“我不要什么内情，我只想知道，当年我爹爹，还有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她想起赫连不归方才的话，这些人，竟真的并不无辜。

她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说话！”

没有人回答她，她面前的人恨不得将头低到泥里去。

大堂里前前后后站了四五十个人，却静得只剩她急促的喘息声。

她终于明白自己休想在这群人嘴里知道当年真相。

不想再多费口舌，她径直向着大门口走去。

此时，那个干瘦老者带着迟疑的声音低低响起：“小姐，这是打算去哪里？”

立即有人附和：“连你也打算不管我们了吗？”

更多的质疑声传来：“阁主不管我们死活，派了个姑娘家来，现在却也要走，当真要置我们于不顾吗？”

此话一出，人群立刻沸腾了。

“不能让她走。”

“谁知道她是不是真是阁主的女儿？”

“不管是不是，都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一走了之。”

“没错，我们出不去，凭什么她能走？”

这时，孙伯终于又开口了：“小姐，你不能置我们于不顾。”

人群终于安静下来，颜纱也终于能说上话，她急切地解释道：“我没有，我只是想回去喊我爹爹。”

孙伯的声音却变得冷厉：“阁主来之前，您还不能走。他若真的在意小姐，自然会来，若不在意，您也请不来。”

颜纱看着这一屋的人，瞠目结舌。

堂中的人太多，她记不清样貌，只觉得在场的每个人都面目可憎。

“你们……”她叹了口气，才又无奈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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