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不像好人》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
白日折腾到险些被关在城外,才摸着些童谣案的头绪,谁想夜里睡得正香,又被值夜的小吏敲门叫起来看尸体。
季知微听过事情原委,气到原地打转,给自己转得头晕目眩,站不稳险些踩着地上其中一具尸体的手。
负责照管的差吏一边念叨着“无意冒犯,冤有头债有主”,一边将那具尸体往边上搬。
他一搬动,盖尸体的白布往下扯了些,露出脖子上的割痕。
晏淮书怕季知微闻见血腥气不适,将她按到一边坐下,拿过塞了薄荷叶的香包给她嗅,自己蹲下身去查看尸体。
“司主,”晏淮书用竹片挨个拨开尸体脖子上的褶皱,回头看向季知微,“一刀割喉,伤口长不足两寸,又深又薄,凶器是精锻的好东西,不是寻常人用得起的。”
季知微不自觉捏紧香包,因为晏淮书的眼睛在告诉她,这伤口很可能是邬沉渊藏于指缝的那把小刃。
擦身而过、一刀割喉,他也确实做过。
“属下只是见过的死人多,不是正经仵作,胡说的,”晏淮书见季知微变了脸色,将白布盖好,“属下去平章府请仵作来看。”
“不成的,”值夜的小吏接话道,“司主和卫首回来得晚,不知道,今夜宵禁前约摸半个时辰,铺兵骑马在城中奔走传话,说自今儿起到中元节,无论是朝中大人还是伯侯勋贵,有多急的事,都不得请手令在宵禁时外出,要找仵作,怎么也要天明了。”
“行了,值夜的回去值夜,我困得站不住,仵作明儿赶早请来就行。”季知微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往出走。
晏淮书跟上来,挽住她的手臂,季知微在她开口前捏了一下她的手腕。
晏淮书会意,咽回方才的话头,转而调侃道:“司主不心软接铁匠的案子,不就没有这些糟心事了么。”
“你也说我是心软接的,”季知微顺着晏淮书说下去,“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不后悔也晚了么。”
“说起拿人钱财,”晏淮书笑道,“那铁匠妻子着实可怜,我以为按司主的性子与行事,她的银子,你要么全收要么干脆不收。”
“全收,她们娘俩日后就没法过日子,”说话间已转进后边院子,季知微略松了一口气,轻叹,“不收,她就会觉得欠我,家里少了一个能挣钱的人,还天天念着人情过日子,那能成么?
“收那两成,是给彼此一个心安。”
进了直舍,闩好门,季知微点了一盏灯,拉晏淮书坐在榻边,问:“十七,你知道我最开始为什么不想管这个案子么?”
晏淮书摇头。
“因为我做了个噩梦,梦里,姓邬的是特别可怕的人,”季知微盯着桌上油灯的火苗,“醒来咱们审包贵,我发现包贵不经意间看见过他。
“后来你也知道了,童谣一唱就死人,但每回死人,都必定与姓邬的有点勾连。”
晏淮书偏头看向季知微,明知故问:“那司主怎么又接了?”
“因为她与铁匠感情很好,若我不接,她会寻别的门路,就这个世道,到时候钱保不保得住另说,没准会把自己和女儿都搭进去。”
晏淮书疑道:“司主怎知她与铁匠感情好?”
“你可记得那日铁匠的衣着?”
晏淮书:“就是寻常的麻布汗衫吧,好像右边背后还打补丁了。”
“是啊,但是他妻子穿的却是带花纹的棱纱衣裳,而且是量体裁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却不是方便劳作的样式,手指白皙柔软,一点茧都没有,我觉得她知晓丈夫死讯,定不会收拾一番再来认人,说明她在家就是这个样子,也就是说,她丈夫宁可自己吃苦受累,也要让她活得舒服,另,你还记得她头上的簪子么?”
晏淮书垂眼想了一会儿,摇头道:“只记得是银簪。”
“是银簪,但样子市面上没见过,”季知微拉着晏淮书仰面躺下,“我猜铁匠妻子的名字里应该有个莲字,她的衣裳是莲纹,簪子也是银丝累成的莲花,累丝可不是门好学的手艺,要去跟工匠定做的话,以那簪子的精细程度,不像是他们能开销起的,所以我猜,铁匠熔银锻打的手艺应该也不错。”
“司主!”晏淮书突然坐起身,“方才我查看的那具尸体,他的手露出来了你还记得么?他手上的茧,和铁匠手上的茧位置差不多!”
季知微没有应声,拉晏淮书躺下,自己阖眼细想。
她接触到的第一个铁匠,是包贵杀的那个,包贵被她诱出的记忆里,他曾停在铁匠铺子前,应是在说话,铁匠的表情很警惕,当时她以为包贵只是寻常泼皮,说了什么她没细细查问,但那铁匠被杀,一定是因为拒收了包贵的银铤。
一个铁匠,累死累活大半年,都不一定能赚到那块银铤,说明包贵用银铤交换的东西,应该让铁匠觉得危险。
他拒绝包贵,但他知道了包贵要他做的事,所以被杀了。
那被射杀的铁匠呢?
他有妻有女,定然比上一个更需要钱,包贵要上一个铁匠做的事,他做了么?季知微偏过头问晏淮书:“十七,这城里时兴的衣裳首饰我平素都不大关心,你可知铁匠妻子那身新衣裳,大概值多少钱?”
“司主……”晏淮书咧咧嘴,“我可能还不如你。”
季知微掰着手指:“你说,假设今夜死的两人真是铁匠,和之前那两个有什么共同点么?”
晏淮书深思熟虑:“……都是铁匠?”
‘啪’,脑门上挨了季知微一记轻弹。
“咱换个方向吧,”晏淮书一边揉额头一边说,“若真如司主猜测那样,这童谣杀人是从城外开始……”
城外……
因是临时决定出城,不能走远,她二人只能在周围打听此事,看能否找到见过包贵说的货郎尸首的人,或是谁在夜里听见过童谣。
皆一无所获。
本以为要空手而归,不想守城的兵士见她二人鬼鬼祟祟四处找人问话,在城门处拦住了她们。
她说明身份和来意后,倒是意外在兵士那儿得来一个消息。
近些日子是有不少货郎入城,有的是本地人,有的是外地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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