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欺我》
半个时辰后。
月光从祠堂高窗的格子漏进来,江弦月跪在蒲团上,膝下垫着云主母特地命人添的软垫。
她湿透的头发已经半干,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玉白色厚袄。
云砚跪在她身旁,发梢还微微滴着水,眉眼间那点狼狈已经变得沉着冷静。
江弦月努努嘴,四处打量着祠堂里的装潢,屋内正中间案上供奉者云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袅袅。
云寺卿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撑着手杖,侧耳听下人禀报,云主母坐在他的身侧,边叹气边揉眉心。
“你们两个。”云主母开口道,“谁先说?”
云砚脊背挺直,刚要开口,江弦月抢先一步抬起头来,脸上一副坦然:“祖母,是小叔先动的手!”
云砚偏过头看她,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江弦月仍旧面不改色,继续说道:“祖母,朝儿心忧您彻夜难眠,独自一人到院中散心,怎知小叔深夜归来见朝儿一人在院中,不知为何忽然将我推入塘中。”
事实稍有偏颇却不差,毕竟确实是云砚先将她扔进池塘中,之后是她为求自保不得已而为之。
“祖母您评评理,小叔比我大,还欺负我。”说完还一脸无辜地朝他眨眨眼,从袖中取出手帕擦拭不存在的眼泪。
云寺卿看向云砚:“你说。”
云砚沉默三息,望向身旁跪的东倒西歪还朝他偷偷挑眉的小丫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片刻后开口:“她说的对,是我先动得手。”
江弦月脸上的笑容更盛,她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小叔你完了,祖父要罚你喽!”
“未必。”云砚笑了一下,继而道:“但此事事出有因,孩儿外出归来见朝儿在池塘边独站,恐她出事步子急促些许,夜间路滑才不慎将朝儿推入水中。孩儿有错,还请父亲母亲责罚!”
江弦月的笑容僵在嘴角:“云砚你——”
“没大没小。”云寺卿的手杖往前一杵,“叫小叔。你二人都禁足房间里,三日不得迈出房门一步。”
她瘪了瘪嘴,干脆歪歪斜斜坐在蒲团上,小声嘟囔:“他告状!朝儿不服!”
云寺卿横了她一眼:“你再说一个字就多关三日。”
江弦月“哦”了声不敢再说话,她揉揉跪得发酸的膝盖,爬起来时不忘扯一下云砚的袖子,“小叔,走啊。”
云砚被她拽得踉跄半步,回头瞪了她一眼猛地把袖子扯回来,叔侄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祠堂,江弦月走在在身后时不时比划着要踹他屁股。
二人走到月洞门时,断断续续传来“江家”、“失火”、“一男一女”几词。
江弦月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眼云砚的身影,见他并未觉察就悄悄回到祠堂,踮着脚跟趴在窗上偷听。
云砚自顾自走在前头,刚走到西院廊下,一回头,人不见了踪影。
他循着原路找回去,透过月洞门,那抹水红色的身影正趴在窗边垫着脚往屋里探。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刚要开口,屋里几位长辈突然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云朝!云砚!”
江弦月下了一跳,急忙转身后云砚撞在一起,两人头碰头,脚踢脚,摔在地狼狈不堪。
云寺卿一手杖打在这俩不肖子孙身上,两人顾头不顾腚,被打得嗷嗷叫,凄惨声吵醒了府里其他人,云停舟揉着眼赶来又揉着眼回去。
江弦月后面是被丫鬟搀扶着回去的,走的时候嘴里还声讨云砚的不是。
云砚被打得最狠,不肯让人搀扶,硬撑着男子风度步履蹒跚走回去的。
天刚蒙蒙亮,江府面前的巷子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江弦月混在人群中,裹了件灰蒙蒙的斗篷,脸上抹了灰烬,谁都不识。
江家的正门烧塌了半边,焦黑的木梁横在台阶上,院子里还有袅袅青烟往上飘。
仆役们灰头土脸的提着水桶进进出出,哭声叫骂声混成一片,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说这火是子时起的,从江家老爷的正房烧出来,火光冲天。
皆在猜测江家不知冲撞了哪位大人,趁着夜黑风高想让江家灭门。
人群又燥起来,不知谁问了一嘴死的是何人。
一男子信誓旦旦道:“听说火是从正房中起的,当时房里一男一女,只救出女的的,男的却死了,你们说死的不是江老爷还能是谁?”
另一女子轻笑两声从人群中走出来,扬起手帕打在男子的胸膛:“江老爷可是我家的常客,昨夜可是留宿了呢。”
男子认出她是醉春楼的老板,迷了心智,顿时换了副谄媚嘴脸,“美人说得对,那必不能是江老爷了。”
她爹昨夜不在。
江弦月攥紧了斗篷的边缘,指甲隔着粗布掐进手心,想起昨夜那对男女的身影,她认出了祁姨娘,却万万没想到与她苟合的是别家的男人。
她那一把火算是阴差阳错的烧出一桩奸情来。
江弦月扯了扯兜帽,正要转身离开,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按住。她浑身一僵,心中暗叫不妙,猛地回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云砚今日换了一身鸦青色的窄袖长袍,头发利落束在头顶,眉眼见带着一夜未眠的疲倦,但那双眼睛实在漂亮,此刻正带着笑意看着她。
“云朝。”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跑。
云砚却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人群往他们身上挤了一下,他顺势将人往柳树后一带,松开了手。
“你怎么出来的?”江弦月压着嗓子问他:“祖父不是说关你禁闭吗?”
云砚靠在树干上,低头掸了掸身上的灰,语气平平道:“他只说不能迈出房门一步,我从屋顶走的,不算抗令。”
“你我所见略同。”
江弦月把兜帽往后拨了半寸,露出一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叉着腰道:“我瞒着我娘从窗户跳出来的,还摔着脸了。”
又指了指脸颊上的小擦伤。
云砚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江弦月知道他在取笑自己,抱着手不满地“哼”一声。
他转回来时抬手往她兜帽按了一下,把她的脸也遮大半回去。
“走吧,大理寺的人正往这边来,这里不宜久留。”
他的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趁你祖父还未发现前赶回去,免得多受一顿罚。”
“小叔你怎会知晓大理寺来人?”
她抬腿跟了上去,鞋子踩到湿漉漉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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