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竟强夺过我》
男人的手只是虚揽在她的腰间,沈怀玉却能清晰感知他指尖的温度。是因刚从外面来,浸染了秋凉的冷。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着了。”她闷声。
谢韫尧柔声拍她后颈:“你我夫妻有何事说不得的?我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他们当然是世上最亲的人,家族有的是人看不惯他年纪轻轻坐上家主之位,看不惯一个婢生子越过他们继任家主。
此刻世间活着的,他认的亲人也唯有眼前这一个。
他很幸福,有她一个,他便幸福。
颈间的指腹温热粗粝,搅得沈怀玉心口一震,一股子酸涩在喉间绽开。
连谢韫尧都能做她最亲的人,怎么莫名悲哀呢?
这个想法晃过一瞬,沈怀玉的思绪被男人的提问拉回:“阿玉,听裴宁说你今日回沈府了?”
沈怀玉嗯了声。
谢韫尧又道:“是你那个妹妹?”
他一贯知道沈家那个小妹性子顽劣,与她家阿玉是两个极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这是打一个娘胎生出来的。当然——
黑暗中,谢韫尧眼色沉了沉。
而沈怀玉感到他指尖的触碰,如今那处已被屋里的暖意浸热,她心思微动,不自觉向身后靠了靠。
谢韫尧正为她的接近而欣喜时,沈怀玉摇头:“是我这段时间调养身子,思绪过于敏感了些。”
“小妹很好,娘亲很好,二哥哥待我很好。”沈怀玉说到这,停顿了许久。
谢韫尧生憋住“你那二哥哥有什么好”的话,只听她继续:“原先只是件小事罢了,却是我内耗强求。我总想忆起以前,好似这般便能让自己完整,其实不是。”她声调与夜晚悄然融合在一起。
谢韫尧默了一会儿才道:“人这一辈子,总会有想要的。强求不是你的错,人性使然罢了,所以没什么好错怪的。”
他想拥有她也是人性使然,本质上也没有什么不同。
沈怀玉转过脸来看他,像是听进去了。
“时过境迁,心情也随之而变,所以阿玉,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责怪自己。”谢韫尧鼻尖抵着沈怀玉的后颈,低喃:“阿玉,人这辈子,又有谁能没有偏执?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沈怀玉忽想起上回祭祖时,看见娘亲在大雨来时第一时刻奔向沈嫣然,而她攥着被雨淋湿的衣角四顾茫然。
此前娘亲为儿女采买装饰,孟姜给她的足够好了,甚至沈嫣然的都没有她的好。
可素日里沈嫣然同孟姜无意识的撒娇,与孟姜回忆的笑骂与亲昵,却是她这个长女极为羡慕的。
好像她的魂魄里,天生不擅长这个。
“爹娘待我很好,几位哥哥待我很好,甚至比待小妹还要呵护的精心。许是因我体弱的缘故,就像是一家的孩子里有一个残疾,残疾的那个孩子总能得到更多的照顾。但我却总希望自己是个正常人,能如同小妹一般与家人肆意笑骂。这样便感受不到区别。”
“身为一个异类的区别。”
谢韫尧的心脏一痛:“阿玉……”他唤出她的名字后,再次陷入沉默。
沈怀玉思索了会,说:“元珩方才说的强求,大抵是我现在的情绪吧,讨厌自己脑袋空空。”
谢韫尧捧起她的脸,心疼道:“许多人活这一世也如空心人,而阿玉以己之力扶助世人,百姓们都对你称道。这样的你,又怎会空心?”
她从来都有一颗剔透玲珑心,只是他盼着她在他面前不会两眼空空,能够眼里有他。
沈怀玉眼睛微热,心有所动地道:“是吗?元珩是这样觉得的吗?”
谢韫尧的调整呼吸后说:“是这样的,阿玉,除了他们,你身边还有我。我喜欢的是你,是全部的你,你这般好,无论你会是什么样,我都会喜欢。”
他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跳动的地方,“听到了吗?他说你是最好的你。”
今夜月色稀明,透过薄薄的窗纸度进来层银光,依依照亮谢韫尧的眼瞳。
沈怀玉在那双漆黑的瞳眸中看清自己,她无意识的心神松懈,脑海中充斥着方才的画面,她有那么一瞬间自弃,可对方先一步执起她的手捂在心口同她讲“听见了吗?阿玉,你是最好的你。”
沈怀玉不擅长听肉麻话,可也正如谢韫尧不擅长安慰人般。
这个世人眼中铁血冷情的摄政王,在盈满秋凉的一个夜晚,理智地抚平着她的不安。
而当他拉着她的手感受心跳时,又灼烫有力的叫人无法忽视。
沈怀玉鬼使神差的向前,贴近男人的胸口:“元珩,我好多了。”
谢韫尧的呼吸重了几分,身体与灵魂同频颤栗着。
她好像主动朝他走了一步。
他悬在空中的手犹豫,而沈怀玉主动卧入他怀,声音缠着丝丝平日没有的娇意:
“元珩,这些天药都有好好用吧。”
谢韫尧猛地将她压在身下,炙热的鼻息与那白嫩颈部交织。
“阿玉,你的药吾甘之如饴。”
喜红绣福鸟的锦被翻涌叠浪,沈怀玉有些笨拙地环着他的腰,迎着他送往。
谢韫尧听见她的低吟,似乎是因羞惭有意隐忍不发。
他捧上她的面颊,额心与她紧紧相抵,燥意如洪水般涌来。
“喊啊,阿玉。”
沈怀玉骨子里的修养告诫她要矜持些,遂将头埋进他胸口。
谢韫尧耐心这几年已培养得很好,他轻轻抚摸爱人的脸,哄道:“阿玉,我的阿玉,喊啊,喊我。”
沈怀玉头不肯抬,小声道:“元珩。”
谢韫尧指腹在她珠玉似的唇瓣揉捻着,像是要将她揉入骨血。
“还有呢。”
沈怀玉极轻的吸了鼻子,肩颈处被他抚得阵阵颤栗。
“夫君。”
谢韫尧被那炽热的香息灼的心痒,只掐着她的腰,发出声低低的喟叹:“阿玉,我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一对龙凤烛轻摇于烛台之上,火光烈焰映亮了锦被上的凫鸟红浪,也迎了一春的倾盆淋漓。
谢韫尧静静看着爱人在微弱火光下的脸,指腹轻拢在她的颈间,眠如雪玉的肌肤上烙了他的印记。
指尖向上偏移,停在那形状饱满的红唇上——那里肿得很高。
谢韫尧呼吸重了几分,内心因激动而颤抖着,却又要强逼自己冷静一把,不可再放肆胡来的伤了她。
最终他还是放弃加码,只将二人身前的锦被向上掖了掖,令沈怀玉的小脸露在外头。
谢韫尧撑头看了会儿她,才平躺下身来,伸肘绕至她的后颈,将人拢在怀里。
在这种安逸里,很快谢韫尧便睡熟了。
这也是他这些年来最为安稳的一次入睡,可殊不知沈怀玉的脑子里此刻正天人交战。
黄粮旱土,赤日炎炎,空荡荡的麦野里,一位笑容轻浅温和的公子朝她徐徐走来。
沈怀玉瞬间便将那男人认出,在梦境里她想要转头逃掉,可身遭麦田里的麦草空秆被风吹着猎猎作响,长势有三米高。
她无论藏去哪里,那男人都将她轻易找到,直至在她面前站定,执起她的手,郑重承诺道:“小玉,我会带你回家。”
“这里的水土滋养不出金黄的麦田,你的家不在这,卿卿,由我带你回家可好。”
说着,那人的手也不安分起来,将她重重的纳入怀里。
梦里的拥抱感却很真实,真实的叫人毛骨悚然。
沈怀玉忽惊醒着睁眼,醒来的瞬间感到颈后有异物,愣是被吓了一跳。
她辗转着欠身子,才发现垫在她颈底下的,原是谢韫尧的胳膊。
惊魂未定的目光从他展长的手臂攀上,掠过脖颈,摹过山峦似的侧脸,此刻他素来清冷的眉眼轻合着,睡眠时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明明是一派静谧安详。
沈怀玉忍着巨震的心跳,又怕将谢韫尧闹醒,只得悄悄用帕子拂去额角的汗,暗骂了一句天杀的——
她平生好读诗书,却也从不碰市井间那些痴男怨女的话本子,或皇城之下的违禁书册。
就连在闺阁时,女儿出嫁前该当研习的避火图,她也只记得半眯着眼扫了一遍,便算看过了。
这也是她平生头次在书老爷面前不虔诚。
但请苍天辨忠奸啊!她可不是那等日夜思情、见异思迁、贪于□□的妇人!梦里头日日钻进来个陌生男人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日子,许是天凉下来,来医馆看诊的人也多了起来。
沈怀玉在医馆忙碌一天下来,虽精疲力尽却心里头充实。
每每关了医馆的门,她目光眺过爬满紫藤萝的墙拱,朝着西南角的小茶馆看去,碎金浸染的秋海棠探枝入窗,指向谢韫尧如画的眉眼。
他的目光好似为等她而来一般。她看与不看,他都在那处。
莫名的叫人添份心安。
除却宫里繁忙时,谢韫尧大多时间会亲自来接她回家。
沈怀玉也渐渐习惯,能从这微不足道的小事中觉出几分甜来。
有一日,沈怀玉正欲关医馆的门时,隔壁邻居家杀猪的李婆子提着一个卤好的猪头过来:“沈大夫,俺……俺……”
李红梅憋红了脸,愣是没说出来完整的话。
沈怀玉温和道:“李婆婆,有什么事请说吧。”
李红梅这才不自在地开了口:“沈大夫,俺上午在忙生意,没时间来排你的队,但俺这腰啊,实在疼的不行了,你今天……你今天有时间能给俺看看么?”
沈怀玉有些迟疑,沈氏医馆有规矩,每日只接收定数的客人。
自她上回病愈,已将接诊量从三十提至五十,若每日都有病人额外要求加诊,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李红梅见她犹豫,放下猪肉说:“那没事,沈大夫,我下回再来吧。”
她转身走出几步,风将贴在背后的糙布料掀起一角,露出块触目惊心的红肉,周遭皮肤淤青红肿,还有些冒血。
沈怀玉心头一跳,匆忙上前抓住她的手:“李婆婆,你且等等,你这后背的伤是?”
李红梅转过身,在那处皮肉上攘了一把,很不好意思地道:“前段时间烧火不小心弄着了,做伙房里事情么,总有些磕着弄着,正常的很呀。”
沈怀玉看着妇人朴实的笑容,叹了口气,拉着她的衣袖道:“李婆婆,同我来内间吧,我给你涂些消肿药缓解一二。”
二人折返回医馆,沈怀玉亲自抓药调药,看起来纤弱不经风的手却在舂药时格外有劲儿。
李红梅乖乖趴在临时搭起的硬床板上,任由沈怀玉给她涂药。药物敷上伤口的感觉凉飕飕的,带着点刺痛。
可这只停于皮肉之上的痛感比常年腰椎损坏的痛要轻上许多,李红梅舒服地眯起了眼。
她耳边却传来沈怀玉的念叨:“李婆婆,你这伤不只是皮肉的问题,之前筋骨上也有劳损。我且给你敷的药只治皮肉,筋骨却是要靠内调,稍等我给你写方子,你回去务必按此方严格服用。”
沈怀玉斟酌了会,又想出个折中的法子:“若你白日里没时间排队,每隔两周可这个点来一次,我给你调整方子。”
李红梅太过兴奋,爬起身的动作将床板弄得咚咚响。
她家儿子都未曾对她这般好,近来在家的一月里,她几次提起腰痛,小辈们都讲,年纪大了,疼着疼着便不疼了,何须去医馆花那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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