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玉知道他这是想来了。

她自前日晨起便未再有咳嗽了。

谢韫尧见她在他怀里点了头，呼吸倏然加重几分，将人抵着。

沈怀玉颤巍巍抬肘去解罗幔。

红烛照耀着轻纱幔帐上的纹样，那是一对并立在桃枝上的喜鸟。

谢韫尧将她手腕捉回，只用脚背轻轻一勾，那罗幔便垂荡下来，将二人身形尽数遮住。

沈怀玉素日清冷的声音里已浮了些娇意，她偏开一点脸去看罗幔上的喜鸟，似是有些不习惯这空了月后的突然亲密。

锁骨处蘸水似的凉，而其他肌肤炽热的像是用火烤了一道。

“红烛还没熄。”沈怀玉轻推了一把他的腰。

谢韫尧抬起一点看她，心里说不出的漾动。

这样女儿家娇怯的情态在沈怀玉的身上少能见到。

对于谢韫尧来说，他既渴盼着能见到，可真见到了又不是那么点滋味。

他捧着她的脸，与她四目相对：

“阿玉，我是谁啊？”

沈怀玉耳朵烫的厉害。

他们此前行事灯火都熄个尽然，屋内的夜色比院外的还要暗淡些，只因清冷的月华照不进窗里来，他们的动静都会随着入夜一并沉寂。

为了避开那近乎滚烫的目光，沈怀玉视线向下偏。

一眼便扫到那肌骨分明的线条，明暗交替的人鱼线向下隐去。

青.筋暴露在视野里，乍能惊煞人也……

她迅速收回了目光，定定的看谢韫尧，道：

“你是王爷。”

谢韫尧的指腹揉着她的面颊，将那一团汝瓷的玉肌擦红了一块，又缓缓移至她的唇珠。

他呼吸愈发急促，低声问：

“还有呢？”

沈怀玉想不出答案时，眼珠子便要乱转。

她抬着眼皮向上翻，愣愣的看天花板：

“谢韫尧？”

她不知何故，他要问这些。

也许是她今日听说萧舒语他们有了孩子，他也想要了，情绪较平时激动些。

谢韫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与她眉心相抵，叹：

“我是你夫君。”

沈怀玉望着他，心思一动。

她并非不上道的人，尤其在眼前这刻。

沈怀玉清凌凌地看着他，道了声：

“夫君。”

这一声喊得清脆响亮，没有丝毫的媚气或讨好，反倒像是一种身份所有物的象征。

谢韫尧看着她，低低笑了一声。

掌风一挥，屋内红烛尽数熄灭，周遭又恢复了素日里的静悄悄。

谢韫尧知道，他的妻子不喜欢被旁人瞧着盯着，所以他不借着烛光看她也是一样的。

毕竟——他闭着眼也知道他的妻子长什么模样。

-

这一夜秋凉终究还是让沈怀玉再度感冒了。

早晨刚起便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好在谢韫尧天不亮便被小皇帝唤进宫里了，没有瞧着她流鼻水打喷嚏的模样，否则又要上纲上线，叫云溪和迎夏那俩火气旺的姑娘盯着她。

沈怀玉若无其事的用帕子擦干净，又仔细洗了把脸，换上了坐诊时常用的素白布衣，提着小药箱便要出门去。

云溪和迎夏齐齐拦在她面前：

“夫人！”

这语气忠贞坚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上战场呢。

沈怀玉好脾气道：“昨夜我同王爷……”

话说一半，她觉得这语气怪怪的，声音硬气了几分，道：

“昨天我同王爷说过了，今日会去医馆坐诊，他知晓的。”

云溪、迎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继续阻拦。

沈怀玉心底慢慢窝起些火，终归她在这王府里也算个主子，怎还由得两个小丫头来做她的主了。

沈怀玉板着脸道：“你们让开，我现在就要出去，今日我不去医馆便不会罢休。”

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不知怎么是好。

裴宁从院门口经过，瞧见这一幕，走进来周全道：

“你们两个小丫头怎么有胆阻拦夫人做事？王爷说的是看顾好夫人身子，莫要让她出事，并非限制她出门。”

沈怀玉深以为是的点头。

裴宁紧接着道：

“夫人，属下护送您去医馆吧，今日属下不当值。”

沈怀玉微微拧眉，没有拒绝。

平日她去医馆都是步行，今日身后忽然多了个大男人跟着，沈怀玉主动提出要坐马车。

马车垂着的幕帘下，沈怀玉心情算不得太好，脸上像刚下过一场阴雨。

许是昨夜那场稍显放纵的情事将她心里的叛逆意志给勾出来：她渴望着随心所欲的行事，在不能随心所欲时，便偏爱规律性带来的安全感。

而昨夜她与谢韫尧亲密时稍过的行为叫她恍然有种感觉：她虽是成王府的一个妾室，能做的事却也远不止妾室这么多。

然而——早上云溪、迎夏双双拦她这事，便令她颓败的意识到，这成王府的规矩太多了，要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想到此处，沈怀玉忍不住撩帘朝着裴宁喊了声：

“最近王府可是有什么事？我看门口的守卫都加了几层，夜里还总有人巡夜？”

她想起昨夜缩在谢韫尧的怀里，意识正迷离涣散呢，耳边忽传来长枪掷地的声音，着实将她吓一跳。

谢韫尧只简单说是王府里加派了守卫，却也没告诉她究竟为何。

沈怀玉极少过问他在朝堂政务上的事。

裴宁侧目答道：

“回禀夫人，最近局势不安定，城里常有歹人出没，王府这才加派人手巡逻的。”

自王府到医馆有一刻钟的距离，沈怀玉嘴上没闲着，一句接一句，将裴宁的话套出来。

原是朝堂最近在为是否重开科举一事争论不休。

前些年因各诸侯国战火不平、人心惴惴不安，朝廷颁发了禁清谈、禁察举推人的敕令。

一来防文人相聚议论朝政、鼓动人心。

二防各藩王通过察举建立自己的势力，从而削弱中央权属能力。

如今新朝已迭，由于十三王之乱那次清剿，朝堂中人才缺少。

现下朝堂中有两股声音。

一种是建议重开科举，大开言论之门，鼓励有才之士举国献策。

二则是再观望几年，为朝廷纳官意味着国库更多财政的支出，可朝廷才休养生息几年，却要骤然拨一大笔财银用于奉养百官，怕会极大的加重百姓赋税压力。

沈怀玉细细思量一番，道：

“若国无人才，又何来兴邦之谈？好官自懂得勤俭约束。只要不行鱼肉百姓之事，他们能为朝廷带来的效益定会远远超出民生反哺他们的滋养。”

裴宁听到这句以后面色微变，他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不知不觉在夫人的询问下，他已说了许多不该说的事。

王爷说夫人身娇体弱，不宜思虑劳神，所以不让他们将这些繁琐的政务告诉她。

正想要再找补些什么，沈怀玉已捏着药箱下了车，笑容浅浅地朝他挥手道：

“裴侍卫，我先去医馆了，可以不用等我，看完病人后我自会回府的。”

裴宁看着沈怀玉浅淡却又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一时有些失神。

已然许久，许久没有在沈姑娘脸上看到这样的笑了。

*

祭祀前一日，谢韫尧在宫里忙到很晚。

沈怀玉知他所为何事，谢韫尧是支持重开科举的那一派，近日在朝中与一干怕动到自己人利益的官员作斗争。

临睡前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谢韫尧有知道她明日要去做什么的权利，遂特意待他回了府才歇下，在被窝里同他讲：

“明日我回趟娘家，同他们去杜幽山祭祖。”

谢韫尧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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