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徐易不同，徐秋就是个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九岁考过钢琴十级，十一岁拿下参加市级绘画展，十二岁代表全省去北京参加舞蹈比赛，担任团里首席。

成绩更是好的没话说，从小学到初中一直稳居前十，多次被评为市三好学生。

她像一道刺眼的阳光一样刺痛了徐易自卑而又苍白的童年。

每次过年回家，姑姑都会骄傲地把女儿推出来，在亲戚朋友们的夸赞声中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候他妈妈就会指着徐秋教训他，说他如何如何丢人，就连诗朗诵都不会。

“有堂姐唱歌跳舞不就行了。”徐易气恼地将脸别到一边，“反正我就是个差生，我就是垃圾，我不如徐秋一根手指头。”

“你真是和你爸一个德兴！”

每当这时候，妈妈就会愤怒地抽走他手里的红包，然后狠狠给他甩下一个耳光转身离开。

“还想要红包？你知不知道你爸妈每年都要随出去多少钱，这些我替你收着，等以后再还给你。”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时候父亲在欠了一屁股债，父母正在闹离婚。

但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件事，他只是很厌烦自己的母亲，觉得她对自己未免太过苛责，同时又怨她对自己小气，就连红包也要抢。

尤其是当他看到徐秋拿着厚厚的红包在自己面前炫耀的时候，心中的嫉妒瞬间达到顶点。

偏偏这人还要故意凑过来问他脸上为什么会有巴掌印，需不需要上点药。

“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他愤怒地躲开她的手，“现在爷爷奶奶都不在，你少装什么好学生，真恶心！”

徐秋眨眨眼，显然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他更加火大，于是用力将她推开，并在她的鞋面狠狠踩上一脚，然后趁她反应过来之前跑掉。

他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被母亲“喂”了一顿竹笋炒肉。

“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大年三十除夕夜的晚上，当所有人都在客厅里看春晚的时候，只有他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写寒假作业。理由很简单，身为弟弟居然敢欺负姐姐，必须严惩。

他捂住脸上和手臂上火辣辣疼的伤口，在作业本上骂骂咧咧地写：“我恨徐秋，我恨姑姑，我恨妈妈，如果可以的话……”

十岁的少年不知天高地厚，所以诅咒起来也格外恶毒。

他用力擦去眼泪，用红笔在作业纸上狠狠写道：“我希望她去死！”

***

母亲死讯传来的那天，徐易刚过十一岁生日。

他茫然地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就看到姑姑眼眶红红地看着自己，旁边还站着身穿初中部校服的徐秋。

那天，班主任跟他说了很多，但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一件事。

妈妈出意外死了。

爸爸不知去向。

所有亲戚都不打算要他，只有姑姑愿意收留他，问他要不要和自己生活。

他木然地抬起头，就看到徐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腰背挺的笔直，仿佛她现在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国旗下讲话。

他的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翻江倒海，很快就扶着桌子哇啦啦地吐了一地。

他捂着自己的肚子绝望地哭喊：“我才不要和你们一起回去。”

但不管他如何哭闹，在大人们眼里他只是个小孩子，而小孩子的意见是不重要的。

既然有亲戚愿意收留，那他就不可能进福利院。

于是在母亲下葬的第二天，徐易就这样不情不愿地搬进了姑姑家。

姑姑家并不算大，总共就两房一厅。为了接他回来，她便将之前的杂物房给收拾出来摆了张小床当做他的房间。说让他先凑合凑合，等徐秋上高中住校后他就有房间住了。

“等我住进去，我就把她墙上的奖状全部撕掉。”徐易恶毒地想。

姑姑早年丧夫，几乎是一个人把徐秋拉扯大，现在又要加上一个徐易，她原本的工资根本不够花。只能在结束白班后再去找一份夜班兼职，想尽办法多给孩子们攒一点钱。

徐秋也很懂事，会主动做饭做菜，也会主动管教弟弟。

“你凭什么管我！”

徐易捂着脑袋愤愤不平。

“凭我是你姐。”徐秋抱着胳膊坐在他旁边，“错这么多你也好意思说话，就你那样子你还想考重点初中？”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反正就我这样的差生早就无所谓了，哎哟，你干什么打我。”

徐秋恨铁不成钢地瞪他几眼，然后一把夺过他的“未来计划表”，在上面刷刷写下几行字。

“你以后就按照这个来。”

“什么啊……哈？你让我初中考市一中，高中去鹏城三中？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考得上。”

“这是我的目标，我明年一定会考上鹏城三中，然后去北京读大学。”

“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徐易小声抗议。

徐秋一昂下巴，笑得无比灿烂：“你是我弟啊，你就得考上和我一样的学校，要不然我怎么盯着你？”

她语气是那么欠揍，说的又是那么理所应当，却神奇地抚平了小少年心中的烦躁。

他愤怒地盯着作业上的红达成想，自己一定要考的比堂姐好，才不要被她看不起。

但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

哪怕姑姑再如何努力，都没办法做到一碗水端平，尤其是自己亲生女儿过于耀眼的情况下。

徐秋和徐易的生日很接近，为了方便姑姑便让他们一起过生日，但过的永远都是徐秋的生日。

每当这天，而徐秋过生日的时候，她会专门请假带她去游乐园玩。连带着也会稍上徐易，但每次当他提出要去鬼屋的时候，都会以“姐姐怕鬼”为由给一票否决。

出去购物时挑的都是徐秋喜欢的店，吃饭时点的也是她爱吃的。一开始他还会小声抗议，但后来他便学会了闭嘴，并在姑姑询问他想吃什么的时候会笑眯眯地说出堂姐最喜欢的菜。

姑姑欣慰地摸着他的头夸他懂事。

只有他知道自己嫉妒堂姐嫉妒得发狂。

***

这种情绪第一次爆发，是在他准备中考的那一年。

徐秋那年大一，她自编自导的舞蹈作品入了选，要去北京参加比赛。姑姑高兴的不行，干脆就收拾行李打算给他们来一次旅行。

宏伟的北京天坛下，疲惫而又温柔的女人一手揽着侄子一手揽着女儿，高兴地对镜头比耶。

“拿好啊，这可是咱们的全家福。”她将照片冲洗出来，分给他们一人一张。

徐秋懂事地劝妈妈不要浪费钱，徐易则是不屑地转过脸。

“我不需要这些。”他小声嘀咕，“你们才是一家人，我不是。”

舞台上的徐秋像一只轻盈的天鹅，周围的掌声如浪潮般一层又一层的席卷而来，就连他的朋友也截图直播视频，询问这是不是他姐，还说要他把他姐介绍给他。

徐易当时就火了，直接一个电话过去把对方臭骂一顿。

“就你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去死吧你！”

他这边电话骂完，一抬头就看到徐秋抱着胳膊站在自己面前，她脸上的妆还没卸，眉毛被浓艳的色彩遮盖住，看起来凶凶的。

他下意识缩缩肩膀，想逃跑，刚一转身就被徐秋叫住。

“你不该过来。”

徐易脚步一顿，嘲讽的话还没说就听到她长叹一口气：“你现在成绩太差了，中考应该好好补课才对，要不然怎么能考上鹏城三中呢。”

“我为什么非要和你考一样的学校。”徐易恼羞成怒，“我压根就不打算上高中，我准备十六了，等我初中毕业就可以直接去打工，到时候我直接把钱还给姑姑，省的他们总说我赖在你们家不走。”

“是吗。”徐秋很淡地抬起眸子，平淡开口，“那我会看不起你。”

他把脸转到一边，自暴自弃道：“谁稀罕你看得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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