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菟觉得很热。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磻溪谷，蜷缩在小小的兔窝里，面前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焰火，让她避无可避，几乎无法呼吸。

哪吒真的很坏啊！

他就这样把她热得睡不着，然后自己舒舒服服地躲起来。

顾菟气愤地翻翻刨刨，推开那些枯萎的花草，踩在光滑的丝棉软垫上。忽然有人闷哼一声。

谁？

顾菟顿了顿，疑惑地摸摸。

莲花香突然浓重压迫而来，她小声喃喃：“哪吒……”

那人轻轻应了一声。

腰间传来力道，要把她勒断似的。她不高兴地挣扎，脑瓜转动，脸蛋擦过了冰冰凉凉的柔软。

是什么？

顾菟有些迟钝，本能地嗅嗅闻闻。那人竟似乎呆住了，动也不动。

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哪吒才缓缓碰碰自己的唇。

亲到了。

他眼睫眨啊眨，像是尝了一口桂花蜜。

顾菟被他箍在怀里，如瀑的长发搭在脊背后，裙裳皱巴巴，膝盖悬空着，乱蹬间罗袜堆叠起来，露出骨肉匀停的小腿和脚踝，压在他玄黄色的丝绵被面上，白得晃眼。

哪吒本是想让她乖乖躺下睡觉的，可这个小兔太坏了，挂在他身上黏黏糊糊，找寻他的唇瓣。

他偏不叫她如愿。

他制住她的两只腕，细镯子滑下来叮当响，小兔没法借力，软下腰背，弯折得像月亮。

哪吒嘴角飘得高高的，蜻蜓点水地亲吻她的眼睑、鼻尖和耳廓，偏偏在她追过来时躲开。稀里糊涂的小兔瘪瘪嘴，看起来不太高兴。

落日余晖散去，两个人一同滚进被窝，溶进了黑暗里。

哪吒彻底拥抱住小兔，用鼻尖蹭蹭她眉毛，她的茸茸碎发扎在脸上。什么金乌，什么金蝉，通通没有资格碰到她。

他报复般轻咬兔耳朵，留下浅浅的牙印。

“……哼。”

顾菟抗议地踹开他，鼓着湿润润的脸，面朝墙壁，不一会儿便呼呼沉眠。

哪吒轻笑了声，忽地一愣，捂着嘴偷偷跑出去，呸呸呸，吐了半天兔毛。

*

顾菟醒来时，先感知到了手脚的存在。

她轻轻拱了拱，发顶和耳朵蹭过陌生的布料，蹭得炸了起来。

意识回笼，缓缓想起蟠桃会上饮下不少仙酿，搞得她晕乎乎的。

以后可不要这样喝了。

顾菟喉咙干得厉害，展开蜷缩的身子，打算去找点水润润嗓子。

刚抬起眼睛，就望见了她的克星。

哪吒的小臂正搭在她身上，手掌覆着她后腰，似乎嫌她凉，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热意。

他侧着身，撑着脑袋看她，眸光带笑，眉尖却勾着蹙着，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醒了？”

顾菟呆滞当场。

哪吒收回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襟：“你昨夜借着酒劲，轻薄了我。”

轰隆一声震响，顾菟仿佛当头接了道天雷。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兔耳朵扁扁贴着后脑，脸蛋红成熟透的蟠桃。

不可能！

哪吒笑意更深，压了压唇角道：“你要抵赖吗？玉兔姐姐。”

顾菟努力回想，脑中一片混乱，只记得哪吒像骄傲的大鹅一样迈进瑶池宝阁。她怎么会轻薄大鹅呢？！

顾菟咬住嘴唇，觑了觑哪吒那张漂亮的脸。

倒也未必做不出来。

哪吒还在说：“你得对我负责。”

顾菟难得弱弱地问：“我只是酒量浅，不是故意的，可以原谅我吗？”

“不可以。”

顾菟快哭了：“那你要多少钱？太多的话，我赔不起……”

哪吒默了默，忽然用指节敲她的头。

顾菟吓了一跳，但她理亏，只能含泪隐忍。

不过好像不怎么疼呀，她感受了下，提议道：“你再打我一下，就扯平好不好？”

哪吒翻身背对她，不说话。

他浓稠的乌发散落，顾菟捡起发尾摇晃：“好不好嘛？”

她等不到回答，戳戳点点：“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哪吒你最好了。”

哪吒一边气她守财奴，一边又被哄得暗笑。

求人的时候，态度真是好得不得了。

顾菟说服自己，美滋滋要坐起身，却发现裙摆被压住了。

她拽了拽：“稍微让让。”

哪吒装作宿醉头疼的样子：“起不来。”

顾菟指责：“娇气！”

她不管那许多，拱起身费老大劲把裙摆拽出来，然后迈过哪吒的腿，拍拍屁股走人。

哪吒一把拉住她：“等等。”

顾菟心里一咯噔，急忙道：“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赔钱的！”

哪吒默了默。

他平静道：“你穿的是我的鞋。”

顾菟低头一看，她站在两只船一般的乌金靴里，靴靿挨不着她小腿，空荡荡地直晃。

她闭上嘴，换上自己的鞋，马不停蹄跑了。

顾菟跃过莲池，衣裳和鬓发蓬起，变回了原型小兔，以免被人看见，有口说不清。

没想到还是被拦住了。

金吒刷新在云楼宫门口，愣了愣。他袖袍鼓动，发出了固定的疑问：“小兔子？要吃梨干吗？”

你们家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顾菟觉得真该离他们远点。

她回到广寒宫时，嫦娥仙子望眼欲穿，差点成了望兔石。

“小菟！”

嫦娥仙子迎上来抱起她，一瞬间像抬起了一辆马车。

她顿时弯下腰，红着脸将兔放下。

小菟好像又重了点。

她咳嗽两声，擦擦汗问：“昨晚去哪里啦？怎么不告诉姐姐一声？”

顾菟心虚地垂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