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意料之中。

程曦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但她还是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

妈妈发来的消息还亮在屏幕上：“你王阿姨介绍的那个男孩子，人家一听你在海市工作，就不太乐意了。说你离家太远，以后照顾不到家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失落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

她不想调回去。

她也不想结婚。

至少现在不想。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说“我不想过你们安排的那种生活，我不知道该怎么养一个孩子。”这句话太重了，说出来会伤人的。她不想伤人，所以她选择沉默。

沉默久了，就成了习惯。

黛黛翻出手机，点开一个聊天记录递过来：“对了，上次跟你提的那个配音活儿，定了。”

程曦接过手机，低头翻了翻剧本片段。一部漫改新番的女三号，台词不算多，但角色设定挺有意思的，话少、毒舌、学霸。制作组那边预算不多，这个角色大概是因为没人争才落到她手里的。

“够我多吃一碗饭就行。”程曦接过手机翻了翻剧本片段，语气平平淡淡的。

接触配音快两年了，她只接一些戏份不重的角色。有工资拿，还能让生活多一些调剂，她已经很满意了。至于什么主角、什么代表作、什么出圈，她没想过，也不敢想。万一做不好呢？万一被人骂呢？还不如就待在现在这个舒适区里，安安稳稳的。

黛黛被她逗笑了，招手让服务员过来加水：“你倒是真不挑，不过说真的，你那嗓子不拿来赚钱真是暴殄天物，你知道吗？你上周发的那首《晚风》，我又循环了好几天，评论区全是催你发新歌的，都快把你账号评论区淹没了。”

她当然看到了那些催更的评论，每一条都看了。但她不知道该回什么。有工作都是先联系黛黛再转到她这里来，私信她早就关了，好在她的粉丝都知道她“玻璃心”，评论区里全是夸她的，偶尔有一两条不那么友好的，也会被其他粉丝压下去。她知道自己被保护得很好，但这种保护也让她更加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谢谢”“马上发”“在录了”，这些话早就说过了，再说就显得敷衍，索性就不说了。

她低头继续看剧本，没有接话。

“话说回来，”黛黛托着下巴，眼神里带着好奇，“你在网上好歹也有快百万的粉丝了，结果愣是没人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没必要。”程曦语气很淡。

她是靠嗓子吃饭的，又不是靠脸。

这么多年了，那些和她同期起步的古早博主，一个个都开始慢慢走到台前。大学毕业那几年正是网络发展的高峰期，很多人趁机转了行，她还认识了现在的另一半。

程曦倒好，一直到现在，一张自拍都没发过。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有时候刷到自己视频底下的评论，看到有人说“好好奇博主长什么样啊”“声音这么好听一定是个美女吧”，她也会犹豫那么一两秒。但犹豫完之后，她还是把手机锁屏，该干嘛干嘛。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镜头之外的注视，隔着屏幕唱歌是一回事，把自己的脸交出去是另一回事。万一被认出来了呢？万一被学校的学生或者同事看到了呢？万一有人顺着网线找到她了呢？

二次元和三次元还是要分开的，如果被暴露了，她的生活会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她就干脆不去做好了。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生存法则。

黛黛耸耸肩，也不再追问。她认识睡睡这么久，知道她对隐私这件事有多看重。网上那个账号就像一个精心打理的面具，面具后面的人是谁，程曦一直藏得很好。

“行吧行吧，反正你保护好自己是好事，不过歌你得赶紧录一首新的了啊，再不济翻唱也行，也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多精力兼顾这么多事情。粉丝催不动你就来催我，我都快被问烦了。”

程曦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嘴角带着笑：“知道了，等回家了就录。”

黛黛满意的笑了，低头将剧本文件发到她手机上：“那行，配音的具体事项我到时候拉群跟你说，那我先走啦。”

程曦目送黛黛离开，喝下最后一口水，继续琢磨剧本。

程曦总有一种错觉，她的时间很多。

特别是工作稳定之后。她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花大量的时间去学习、复习、考试。对于评职称，她也没什么兴趣，当老师对她来说只是一份工作，一份能让家里人放心的工作，仅此而已。这几年唱歌带来的收益让她有了一点任性的权利，她大三之后开始自己写词，有了固定的版权收入。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有了自己的小家。

刚当上老师那会儿，爷爷说当老师要把三笔字练好。她听话地练了一段时间的毛笔字，写出来的字她看不出好坏，只能说，不丑。后来爷爷去世了，每次练字都会想起他，想起他戴着老花镜看她写字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们曦曦写得真好”时的语气。慢慢地，她就不再碰毛笔了。

无聊的时候她又捡起了小说，断断续续地写起了第二本。两年了，还没写完。经过黛黛的推荐，她接触了配音。当时她的第一想法是，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给自己喜欢的角色配音。现在想想，也挺好笑的，她连自己的小说都还没写完呢。

她的这二十七年人生，除了唱歌，好像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一直坚持下来的。

想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也不是没有坚持过。

小时候，爸爸妈妈在肃州打工，她和爷爷奶奶住在老家。爷爷奶奶对她很好，但老人家能给的陪伴终究有限，他们会管她吃没吃饱、穿没穿暖、作业写没写完，但不会问她“今天开心吗”“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程曦也不怪他们，她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

那时候她学会了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看电视，看完了就自己编故事。听歌，听完了就自己跟着唱。写作业，写完了就偷偷看从同学那里借来的小说。她把所有空余时间都填得满满当当的，因为一旦停下来，房间里就太安静了。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听见隔壁奶奶起夜时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那种安静让她害怕。

后来她长大了，考上了大学，找到了工作，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爷爷去世了，她也有了自己的房子，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安静的房间里。

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没有人再需要她考出好成绩了，没有人再期待她成为什么了。她每天早上起床去上班，下午下班回家，做饭、吃饭、录歌、洗澡、睡觉。日子一天天地过，没有任何波澜。她觉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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