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连下了两天雨，谢归尘每天都会撑着伞去买一斤猪肉给家里的两个病号。

“天吾卫那里什么动静都没有。”谢归尘拿了绣活坐在门前绣，“国公府遇刺客，天吾卫管都不管，皇帝肯定也瞧镇国公不顺眼，大师兄，你说有没有可能皇帝会跟抄尚书府一样把国公府也给抄了？”

燕兆坐在屋内，正用磨刀石磨箭矢，闻言讥笑一声：“尚书府几十口子人一个不留，斩草除根，以狗皇帝的脾性，国公府定然就是下一个尚书府。”

“所以，其实咱们可以等他把国公府给抄了以后再动手。”冷奕立刻道，“一箭双雕。”

燕兆抬头朝冷奕笑了笑：“你们等，这次我自己一个人去。”

“那怎么行。”谢归尘扭头看过去，一脸不悦，“你受伤了，这次你也不许去，我和四师弟去。”

燕兆用拇指在泛着冷光的擦拭着：“我只是皮肉伤不碍事，小师弟之前说得对，天子身边守卫太多，当众刺杀他无异于自寻死路，只能拼运气和时机，所以人多无用，不过白白送命罢了。”

“我不同意。”谢归尘沉下脸，“你既这样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四师弟也不必去了，他好不容易谋了个礼部差事，日后还要靠他打探消息。”

燕兆无奈：“二师弟……”

“闭嘴，别劝了。”谢归尘把身子扭回去，继续绣花，“若出了事情，小师弟就带着玄钺先出城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找你四师兄和五师姐。”

冷奕蹲在灶台前，沉默地添柴火，本来去刺杀的事情大师兄他们就没想带着他，一则他功夫实在是不行，去了只能拖后腿，二则，他们也不想他沾染这些前尘旧怨。

其实他们都不用去。

冷奕穿的是本大男主逆袭的爽文，虽然他不是书中主角，但那位狗皇帝却是书中的大反派。

所以冷奕知道许多即将会发生的事情。

这皇帝是个残虐不仁的暴君，除了性子阴郁狠厉外，还喜好杀戮，朝堂之上看哪个大臣不顺眼提刀就砍，大臣补货的速度赶不上他砍瓜切菜的速度。

动辄就满门抄斩，男主也就是二师兄口中说的尚书府，一家五十六口，尽数死于他手。

而这个死于他手，也是字面意义上的死于他手，他亲手斩杀的。

书中描写，那一夜风清月皎，尚书府内血流成河，帝一身红衣披头散发，赤足执剑立于尸山血海中，仰天长笑。

就是个变态。

暴君如此疯魔，男主逆袭的路注定艰难曲折，受尽磨难，但谁能想到呢，这暴君疯着疯着给自己疯了一身病，后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愣是自己给自己作死了，死时不过才二十五。

大男主直接躺赢，最后登基称帝，改朝换代。

所以如果大师兄他们静下心来慢慢等几年，自然会得偿所愿。

可惜这些话，冷奕说出来大师兄他们也不会信的。

但让冷奕看着他们去送死，冷奕也做不到。

……

玄钺的午饭是一碗肉沫蒸蛋和一块煎的金黄松软的鸡蛋饼。

鸡蛋，都是鸡蛋，这一辈子都不想吃鸡蛋了。

但这话玄钺不敢说。

因为其他几人吃的都是粗面饼子，唯独燕兆的碗里有几块肉。

说了会被冷脸杀手一巴掌抽死的。

穷死了。

这个杀手之家快穷死了。

等他回宫后便让户部给这些杀手们拨点银两，权当赈灾了。

玄钺端起碗，先用勺子蒯了一勺鸡蛋羹到冷奕碗里。

冷奕看着碗里的鸡蛋羹，没说话。

这不是某位心善，而是单纯不想吃。

搁在之前，冷奕就瞪他了，但今天不想搭理他。

呦。

心情不好。

玄钺试探着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是不是天吾卫到处搜捕？”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天吾卫那些祸害终于派上用场了，不枉他养他们一场。

“你放心，天吾卫那边没有任何异动。”燕兆以为玄钺是担心，忙安抚他，“那帮狗东西向来不干正事儿，你安心养病就是。”

玄钺：“……”

指挥使大人真是深谋远虑，不如自刎谢罪吧。

要你何用。

午饭后，玄钺费力地穿上冷奕的那身棉布袍子，撑着床下了地扶着墙慢慢往门口走。

“你做什么？”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了。”只走了几步路就气喘吁吁面白唇白的人，朝冷奕笑笑，“我觉得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而且我家里还有几个忤逆子在等着我回去呢。”

冷奕睨着他。

无父无母，无亲无友，无妻无夫，无儿无女。

他是忘了他之前说过的话了吗？

“你不会是还想着去刺杀狗皇帝吧？”冷奕脸色有些不好。

一个一个的，都想飞蛾扑火。

“没有。”玄钺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想。”

他不信。

灭族之仇亡国之恨将这些杀手们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全都弃性命于不顾，玄钺旧疾缠身不也半夜去爬镇国公府的墙头吗？

“那就好好躺着养伤吧。”腿都站不直，想去杀皇帝，简直蠢笨如猪。

“我想回家。”

“你家早没了。”冷奕淡淡道，“你哪儿也去不了，我不会让你出这个门的。”

万一他真去裹乱，大师兄自然不会弃他于不顾，到时两个都得死。

而且，杀手之家已经暴露了，在他彻底相信他之前，他也不会放他走的。

除非弄死他。

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谍战剧里的失败往往都是因为心软不灭口造成的。

说着说着怎么还眼冒凶光了？

玄钺后背抵在墙上：“我招你惹你了，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

冷奕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手攥的咔咔响，语气深沉：“总躺着也不行，走走确实对身体好，但别走远了，累了就上床歇着。”

原来还是不信他啊。

皇帝只能躺回床板子上。

“放心吧，狗皇帝不会去镇国公的寿宴的。”

“你怎么知道的？”冷奕抬头看他，脸上全是警惕。

“合理推测。”玄钺闭着眼，“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这狗皇帝与镇国公不和，他这次去寿宴，是因为太上皇那个更狗的老狗皇帝勒令他去的，既如此，镇国公府出了这种事情，他有了由头，自然就不去了。”

冷奕诧异。

皇帝去镇国公的寿宴是荣耀之事，所以这个消息传的整个洛京城都知道，但至于内情，连四师兄都不清楚，他倒是知道的挺多。

“你怎会对皇家的事如此了解？”冷奕狐疑。

“当杀手自然是要朝中有人的，不然不是白白送死嘛，怎么，你们没有探子？”玄钺偏头看他，一脸不敢置信，像是在看傻子。

有。

只不过四师兄只是一个九品小官，在礼部就是个打杂的。

“那你的朝中人是几品官？”冷奕问。

“秘密交换吗？”玄钺勾唇，“你告诉我，我也告诉你。”

自然不交换。

冷奕换了个话题：“你确定狗皇帝不会去？有几成把握？”

怎么去？

爬着去吗？

“十成十，狗皇帝要是出现在镇国公的寿宴上……”玄钺噙着笑瞧着冷奕，“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你玩儿好不好，小师弟？”

冷奕心头一跳，虽然这货说话向来没个谱，但这次他却无来由地信他。

可他是因为他说的太过笃定，也或许是因为自己内心便是如此期盼的吧。

狗皇帝你就自己待在宫里好好作死吧，别出来祸害旁人。

“我给了你这么重要的消息，能不能……”

“不能。”冷奕打断他，“饭菜还是原来的饭菜，澡也不能洗，床也不能换，衣衫也没有，被褥更没有，死心吧。”

说完，冷奕就扭头走了。

玄钺：“……”

……

冷奕被玄钺一番话说的心头开朗了许多，从灶房里找出个竹竿开始劈。

“小师弟，你做什么？”谢归尘问道，

“竹签。”

“做竹签干什么？”谢归尘忍不住往他房里瞅了一眼，“玄钺又惹你，你要拿这扎他？二师兄其实可以代劳的。”

冷奕：“……做烤肉。”

“烤肉？”

“对。”南疆虽偏远，却也地大物博，冷奕来时，往他的驴车上塞的全是孜然和辣椒，“二师兄，我们现在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

电视剧里的杀手组织都贼拉带感，什么暗影阁、杀手盟、血刃团，阁主、家主、盟主，上到丞相尚书各个官员，下到宫女太监，全都是内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弄权搅政……

至于杀手组织是如何发展起来的，电视剧也没教……所以冷奕决定白手起家，以身作则。

“我们要培养自己的势力，首先要分工合作，有专门搞情报的，有专门行动的，还要做好后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家吃得饱穿得暖才能安心做事，隔三差五还要给他们搞培训提高业务能力，偶尔做点儿外快……二师兄，你能听懂吧？”

“听懂是听懂了。”谢归尘手指在额头上点着，“那这跟做烤肉有什么关系呢？”

“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通俗点说呢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冷奕眯眼，“所以，首先得有钱。”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要是能随便有钱，谁又能拒绝呢？”谢归尘微笑，“小师弟你不会觉得我们是因为不爱钱所以才不赚钱的吧？”

钱难赚屎难吃。

他们以前在南疆大森林里打点野物赚的钱全用来打点主簿搞户籍了，到了京里后，大师兄扛大包，他绣花，赚点银钱除了吃喝还得补贴四师弟。

四师弟是礼部照磨，一个九品闲差，为了打探消息，只能天天请他的那些同僚吃饭联络感情，日子也是难得很。

谁不想有钱呢？

“我能赚钱，我赚钱养你们。”

顿了顿，冷奕停下动作，抬眼看着谢归尘，一脸认真：“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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