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初中的岁月过去已经十几年。言悦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她最常见到的老同学竟然是陈颖鑫。

有一次她回到自己西雅图的小公寓，发现陈颖鑫坐在门口，背着大书包抱着膝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她忍不住皱眉头：“你怎么又来了？”

陈颖鑫看见她，一下子来了精神站起来：“老朋友了，现在图村就我们两个，还不准我来看看你吗？”

言悦打开门，很想迅速进门把陈颖鑫拦在门外，可惜陈颖鑫行动更敏捷，一步不落地紧随着她进了门。她无奈，一边甩掉脚上的鞋子一边叹气说：“有什么话，说。”

陈颖鑫凑近了问：“最近有人追你？”

言悦不理她，自顾自进屋，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厨房倒水喝。陈颖鑫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在她耳边唠叨：“我可看见了，穿scrub，是儿童医院的医生？还挺帅的。”说完了还一撇嘴：“这么帅，怎么可能看上你？我看你还是别自作多情的好，要不然肯定落得个为情所伤的下场。”

幸好她对许翊没什么特殊的想法，要不然真会被陈颖鑫打击到。

说起许翊，他们确实见过几次面。他邀请她吃午饭，她就说行啊，就在你们儿童医院的餐厅好了，顺便参观一下医院。她确实对儿童医院的环境好奇，特别是儿童医院的血液与肿瘤科，是全国排得上名号的科室。许翊特意挑了一个周一，带她去了医院新盖的儿童住院中心，给她介绍了各项设施，还逛了一圈手术室周边，甚至远远看了一眼每个周一来儿童医院探望小病人的橄榄球队的明星四分卫。

作为回报，她带许翊去了她每周实习的精神疾病治疗中心。她导师参加的一个科研项目正在研究精神分裂症和自身免疫疾病之间的关系，项目观察的病人中有一个母语为中文的病人，正好把她叫来帮忙。

说到她的专业，她的话多起来，十分热心地向许翊介绍：“这是一个很前沿的项目。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确定精神分裂症激发的真正原因。最近的研究证明，某些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同时患有像狼疮那样的自身免疫系统疾病，他们的幻听幻视其实是因为脑部器质性变化引起的，是自身免疫系统不断攻击大脑的结果。这样的病人是可以通过类固醇药物缓解病情的……”

所谓隔行如隔山，许翊也充满了好奇，想起那天言悦给她看的视频，问言悦：“那天你同学报道的雨夜杀人案的凶手，会不会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言悦想了想说：“杀人案的动机可以有很多，只是一个单独的案件，我们知道的信息又不多，不大好做判断。大部分的精神病患者是没有暴力倾向的。”

后来许翊也约过她去别的活动，她确实忙，一直没有时间。到快过春节的时候，他打电话来约她一起去看一个叫“梵高沉浸式体验”的展览，她心里是十分有兴趣的，嘴上一犹豫，许翊就说：“你看，今天是周五，又是小年夜，你总要休息的吧？你这博士读得，不可能比我这外科住院医还忙吧？”她就笑着答应了。

“梵高沉浸式体验”在市区南面的一个大仓库里。偌大的空间，灯光和色彩铸就一个梵高绘制的三维世界，主打的是身临其境，上一刻你坐在绚烂的星空下，下一刻你头顶又被粗犷的婆娑树影笼罩，那体验确实称得上美轮美奂。

许翊啧啧称奇说：“天才就是天才，为什么他画的东西那么特别又那么有视觉冲击力？”

有很多资料显示，梵高生前很可能是患有躁郁症，并伴发幻听幻视的症状。她解释说：“有可能那些扭曲的树影和星空是他亲眼看见的世界。别人觉得他怪，可他不过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已。”

一来二去，她和许翊也有了不少交集，甚至很聊得来，但又并没有变得更亲近，好像是混成了对彼此专业有兴趣的朋友。

那一年的大年夜，许翊又拎着大包小包找到她家里，告诉她：“你看我买到了什么？正宗的火锅！我在这儿也不认识别人，今年年夜饭你得陪我吃火锅！”

许翊买到的火锅确实是炭火铜锅的样式，虽然底下烧气不烧碳，但确实还保留了中间那个大烟囱。她不喜欢辣，也不喜欢火锅，幸好许翊带来的食材和锅底都是他们江南口味。他一边把东西一样样从购物袋里拿出来，一边说：“大过年的，像咱们这样的南方人，还是得吃H城的三鲜暖锅——鸡汤底料，肉圆，豆腐皮，粉丝，河虾没有就海虾代替一下……原来我家阿姨过年会做蛋饺，可惜这里没有卖……”

所谓蛋饺，就是蛋皮包裹肉馅儿，小时候她妈在家里做过。她被他的节日气氛感染，自告奋勇：“我可以试试。”

她的小公寓是个studio，客厅餐厅卧室三位一体，就那么点地方，开放式的厨房也就隔着一个吧台。她系起围裙抄起家伙开始研制蛋饺，许翊在一边同她闲聊：“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啊？系起围裙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她隔着吧台说：“以前也不会，到了大学才学的。像我这样的小镇做题家，以前没日没夜地刷题，我老妈是绝对不允许我浪费时间学什么做饭的。”

许翊兴兴头头地要来厨房帮忙，她嫌厨房小他碍事，忙支开他：“你去把桌子收拾收拾，先把火锅烧起来。”

许翊更想在厨房帮忙，不过既然被分派了任务，只好依言去饭桌上摆开火锅和食材。言悦又说：“我床边的柜子的抽屉里有纸巾。”他又依言去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纸巾并不在抽屉里，但抽屉里倒有不少其他东西：发夹，护肤用品，都是些女孩子的杂物，几个药瓶子，还有一本漫画书。漫画书的封面破旧不堪，脏兮兮的，上面画的是一个蓝发少年，题目叫《黑子的篮球》。他觉得好笑，没想到言悦这样的女孩子竟然有这样的爱好，好奇地打开封面看了看，发现扉页上写着“BFV”三个字母，还有一串数字。

那串数字看起来是个电话号码，不知道“BFV”三个字母又是什么意思。他还想再翻翻，言悦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找到纸巾了吗？不在那个柜子上，在床另一边。”他只好立刻关上抽屉去另一边找纸巾。

后来的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南方人果然还是只能吃南方菜，三鲜暖锅秒杀在图村能找到的所有四川火锅或北方羊肉涮锅子。言悦的蛋饺做得十分成功，每一个都精致小巧，在汤里煮了许久也不会破。许翊连忙拍马屁：“啧啧啧，看看你这手艺，第一次做就这么厉害。要是你去了外科，我这样的大概要失业了。”

言悦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后来许翊趁言悦不备，还偷偷拍了桌上嘟嘟冒烟的火锅和桌上双双对对的碗筷，取了个“一起守岁”的题目，发在朋友圈上，恶狠狠地想，严岳一定能看到，最好气死他。

他当然想留下来守岁，不过吃完了饭言悦就赶他回家，把他送到了楼下。外面天寒地冻，他还挺感动她把他送到了楼下，觉得有点依依不舍的意思，她见状连忙说：“那你走好，我下楼是正好要去那边超市买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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