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目标是小展鸿图》
“对不起”三个字的固定搭配一定是“没关系”,可是很不巧,我讨厌固定搭配,就像讨厌贵妃的女儿应该固定搭配公主这个称号一样讨厌,我生来没这个待遇,我阿娘为了让我拥有这个待遇,辛辛苦苦给我规划出了当公主的路,结果还是条我不想走的和亲路。
我就不说没关系!我很有关系!
“世子还有事交代吗?没事的话,咱们的药比较多,我想送他们一点,都是人命,在世子眼里男子和女子、汉人和蕃人或许有高低贵贱之分,但在我眼里,他们不过跟我一样是个自己做不得主的倒霉蛋而已,我听圣人的来和亲,他们听颉利的来阻挠。”
我没什么好脸色的同柴哲威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柴哲威着急地想解释,但开口却是训斥我什么都不懂,“你见过军中横尸遍野的样子吗?我从八、九岁开始就天天看这样的场面,一个人可能前一刻还在跟你说话,下一刻就已经躺在地上再也没机会睁开眼睛了。五户中等人家才能养活起一个士兵,可一个普通士兵的尸体价格比草还贱,朝廷每年却要为了赎回他们花数以万计的银钱,你能想象出死人是多可怕的事情吗?你能想象出死人是多可怕的事情吗?你和亲委屈,可你的命还能留下,那前几战为了保护你牺牲的那些士兵呢?他们不仅委屈,还丢了性命,若不是现在你的性命也受到威胁了,你觉得我该为了让你自由冒着护卫队伍一干人等的性命不顾吗?”
不该,你说得对,我认同。
“知道了,我错了,现在可以去给他们送药了吗?那边人都快冻死了。”
他松开我,垂眸将袖子套在我绑好绷带的手臂上,交代我:“别太好心了,对敌人慈悲就是对自己残忍。我阿耶花了三年时间才手刃了杀我阿娘的突厥人①,他们不是好惹的。”
好的。
我靠近突厥人那边,他们警惕地看着我,我举着手中的药瓶给他们展示,尽可能表现出纯真善良的模样,用突厥话对他们说:帮忙。
众人一脸茫然。绑匪之首又在我的词上补充了几个词,他们才半信半疑地退开。
他把我的皮裘铺在地上,自己光着上半身趴在上面,我把外敷的药粉洒在他还在缓缓冒血的伤口上,不禁有点好奇:
“我觉得我发音跟你没什么区别啊,怎么我说的他们就听不懂?”
“你说的那个词是‘帮帮我’的意思,跟救命差不多,他们看你这么冷静地求救肯定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
“我听得懂汉话好不好,你们俩吵得那么大声,除非我聋了才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头一次见到有人把偷听说得这么正大光明。
他的脸侧向唐军这边看了看还死盯着他的柴哲威,问我:“你不怕他回去说你里通外国,帮突厥人上药,帮突厥人说话,让你们皇帝治你的罪?”
“他不会。”我很确定。
他轻嗤一声:“可笑。”
我用药瓶恶狠狠地捶在他伤口旁边的肉上撒气,“他母亲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最好的女子,有勇有谋,允许女人参军,给女人活路,是中华上下三千多年以来唯一一个凭借自己的军功上谥的公主,要我说,她是能和我外高祖父、大惠他舅公一样进武庙的!我还给他母亲送过碑呢,还斥巨资让人题过字呢。这样的人生的孩子能污蔑女人吗?你懂不懂什么叫虎母无犬子!”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有点心虚,但我保证,我是真心觉得“为民解忧”这四个字和平阳昭公主最相配!公主殿下,为了扬我国威、壮我国魂、兴我国运、育我国人,在突厥人面前一展你儿子绝不可能是个告密的小人之风采,请原谅小的把对您的憧憬稍稍夸大了那么一丁点。
他被我的慷慨陈词逗笑了,“夸成这样,你想当他娘的儿媳妇是怎么的?”
“我发现你这人一点家国情怀都没有。”
如果有可能,我比较想直接嫁给他娘。
“就你有!”他没什么好气地说我。“自己跑出来和亲……”
“我当然有!我们和亲人士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爱国是第一要务。”
我临行前获得特批可进入国子监学习,可是受史学家盖文达、盖文懿、儒学家孔颖达、从东突厥出使归来的莒国公唐俭以及鸿胪寺卿李道宗五人合力传授过爱国主义思想教育的人。
绑匪之首把头埋在我皮裘里,声音闷闷地问:“那你还帮我?”
“我不都说了不管男女老少中原蛮夷,你也是个人啊!”烦死了,我帮个忙还帮出错了吗?一个个都揪着我找事!
我把药都往他背上随手一撒,转身就走。
“喂!还没包上呢!”他得寸进尺地喊我回去。
“自己包吧。从现在起,任何人不许跟我说话,否则我把你们都杀了!”
我当了十来年软蛋,现在一发火也是够这帮人喝一壶的,一直到天亮都没人敢跟我说话。
哎,这群人也是惜命,早知道他们怕被我杀了,我早说这话吓唬他们多好!
但是没人说话真的好无聊啊。我现在有点怀念高平王那张像破车轴一样的嘴了。
“那个……大惠,有高平王的信了吗?”
昨天晚上刚跟那两个人吵完,我现在也拉不下脸主动跟人家开口,只能问李恩。
李恩摇了摇头。
“那……你们吃饭了没啊?”
李恩点了点头。
欸?吃饭不叫我?
“给我留了吗?”
李恩点了点头。
“你哑巴了啊?”我实在受不了了。他不该说话的时候嘴停不下来,现在问他倒是一个字都不说了。
李恩指了指柴哲威:“他说为了防止你杀了我们,不让我们跟你说话。”
“你现在跟她开口了,等着被她杀了吧。”柴哲威还靠在昨晚那棵树旁边,眼睛都不睁开地对李恩说道。
气死我了,什么人啊这是!
“不吃饭了?”柴哲威看我合上车帘钻回车里,在原地对我喊道。
我现在是真不想理他了。
皮裘给绑匪之首垫过裸体了,我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原女性,自然是不能接受再拿回来裹到自己身上的,幸好这车的构造防风防雨,我昨晚在这里抱着膝盖勉强也能睡着。
可是今日雪停了,似乎开始有点冷了。
车帘被柴哲威掀开,冷风吹进车内,冻得我直打摆子。
“冷成这样还不吃点东西暖和暖和?”他把烤得梆硬的胡饼递到我面前。
“我不吃!冷死饿死得了!”我转过头不看他。
他像喂牲口似的,掰了一大块胡饼,捏着我的下巴塞到我嘴里。“你死了,我们也是护卫不利,全都得死,你最好别害我们几个啊。”
又来了!我看他是誓不把我活着送到统叶护可汗手里不罢休。
我满嘴都是饼,口齿不清地说:“是,我不能死,我得留着小命,为的就是保住你柴大公子的命!”
差点喷他一脸渣滓。
“又开始了……”他反倒说起我来了,“我在你眼里就是非要牺牲女子保命的废物?你不是敬重我娘吗?你觉得我娘的儿子就是这么个人?”
好,又一个偷听别人说话的人。还有没有点隐私了!
“我让高平王答应退兵不是权宜之计。”
他掰了块给我带的胡饼放到自己嘴里嚼着解释:“若我们和西突厥和亲会令东突厥如此坚定的阻挠,只怕送你过去也是后患无穷。你不知道,我阿娘死的那年,其实太上皇也答允过和东突厥联姻,现在太上皇刚刚退位,圣人面对斗得像乌眼鸡一样的东西突厥,只成全其中一桩联姻,这不是摆明了要激怒本就恨我们入骨的另一方吗?人家都说穷寇莫追,就是因为若让敌方陷入绝境,人家就会拼死挣扎,东突厥现在本就失去天时地利人和了,我们没必要这个档口非让你去西突厥,再激怒他们一把。”
哦哦,原来如此。
太上皇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答应这个和亲,答应那个和亲的,我看就该把你送去和亲,让你亲自去安抚一下边疆部族!
当然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我不能当着太上皇的外孙子说
“如果我阿娘还活着,看见你被送去和亲这么痛苦,她也不会同意的。她听皇后说过齐献公长孙将军护送千金公主和大隋义成公主的故事,和皇后一样厌恶前朝动辄就送女子和亲这种行为。”
呜呜呜,就这句是个人话!可惜了,这俩人咋就不是我的阿娘呢。
“别哭了,你从昨天到今天眼泪就没停过……”大概是因为提到了他娘,柴哲威的眼中也闪烁着泪光。
“可是……可是你说的再有道理,圣人真的能听么……”我很难想象圣人那副威仪的面孔下会做出什么朝令夕改的决定。
他笑了笑,“那群突厥人的首领去放鹰给他们的同伴传信了,我昨天晚上临时写了一封陈情利弊的奏章,让他用鹘鹰帮忙送到原州,请高平王誊抄好先送回京中。放心,说服不了圣人,那我就白跟在我阿爷身边这么多年了,你不信我总该信他吧,杀妻之仇不是那么好报的,他可没少在突厥的事上花心思。”
好好好!平阳昭公主,你们真是一门忠义,造福百姓,我那碑真是没立错!
“你说给我阿娘立过碑?”
完了……
“在哪儿立的啊?”
完了完了……
“我之前看见我阿娘家庙西边一里地多了个难看的碑,不会就是你立的吧?”
完了完了完了……
“不是!”我喊的太快,嗓音都有点变了,“咳咳……我可不知道你家家庙在哪里啊,我那个碑是在……是在寺里立的!”
“那下次我会去看看。”
玄奘法师,你看看,这不就又来了个刻碑的活儿吗?你就说,我这样给你大规模捐赠路费,你不去印度,还有谁能去得了印度啊?
挖出昨天埋好的夜壶时,我在思考,这个世上还有人会和我一样倒霉吗?最要命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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