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所谓兄友弟恭便是如此。”赵浮生莞尔，心中戒心消去大半，“二位感情真好。”

观这绯衣少年随性的谈吐与不设防，想来修为并不高深。

再观对方身旁另一名少年，生得极是貌美，可若资质修为平平，美貌单出在这世道根本不能算是件好事。

只是恰好途经此地的一对寻常兄弟。

男孩扯着赵浮生袖口：“哥哥，我们快走吧，我怕去晚了家人会出事。”

赵浮生应“好”，客气地对燕重歌与江璃道：“二位道友，此地凶险不宜久留，可要我替你们引一条边荒的出口？”

同为剑心阁代表弟子，赵浮生与张云剑给人感觉大相径庭。

江璃正观察着他，一只手忽的伸到面前挡住，是燕重歌摆手说在找到值钱的宝物前不打算离开，问赵浮生可否捎上他们一程。

赵浮生：“太危险了。”

燕重歌哈哈笑说这偌大的四界之中有哪里是不危险的：“狐妖不可怕，穷最可怕。就这么空手而归连路边摊上一碗面一根糖葫芦都买不起，这样的日子简直太可怕了！”

在理。江璃难得赞同地一点头。

“......好吧。”赵浮生持有一具罗盘，可精准辨出妖气最浓重的方位，“此狐妖化形为二十多岁女子，早年嫁与凡人，惨遭欺骗辜负，盛怒之下手刃伴侣，引来仙门围剿，重伤逃来此地，以吃人来积攒妖力......”

余光里燕重歌听得津津有味，而男孩似乎非常惧怕燕重歌，发觉男孩看过来，燕重歌冲他露齿一笑，男孩立马吓得缩在赵浮生身后与他隔得远远的。

“你说他为何这般怕孤。”

江璃正将大脑缓缓放空，突然被往旁一挤。

“孤长得也不像会吃人的样子吧。”

顶着少年面貌的魔皇笑起来有种天真的残忍。

皮肉展露笑颜，神魂却好似沉在压抑的疯狂里，没名没分的鳏夫气质藏不住。

江璃敷衍说：“小孩怕你正常。”

燕重歌：“可你先前就不见得多怕孤。”

暗指剑灵变小、他被坐头顶那会儿。

江璃：“。”

ᗜ ‸ᗜ

并不想继续没有营养的对话，身子忽地腾空，江璃被燕重歌竖着抱起，放到宽敞平坦的路上。

“乖乖，小心看路。”他一副说不清是兄长还是情哥哥的做派，和江璃视线对上三息，就要去掐江璃的脸。

没等江璃把少年魔皇的爪子削作无骨鸡爪，罗盘指针疯狂飞转，前方赵浮生驻足。

两人抬头望去，阴风裹挟妖气卷着落叶漫天，满山草木簌簌狂颤。

赵浮生一把将受惊的男孩护在身后，拔剑凝神：“戒备。”

话音刚落，整片林子骤然“活”了过来！

藤蔓破土而出，树枝弯折如臂，横抽竖扫，连一些低矮灌木都张开带刺的枝条密密麻麻地朝他们涌来。

赵浮生剑光连闪，道道藤蔓断在脚边，可断口处渗出的浓稠绿雾落到地上又催生出新的藤蔓，杀之不尽斩之不竭。他一人一剑死死挡下整片山林的攻势，脊背伤口再度崩裂。

燕重歌闲适立在原地，单手扣住江璃手腕将他带至身后，左眼重瞳显化，几条离得近的藤蔓当即爆裂成渣。

他哟一声，笑道：“怎么没完没了。”

赵浮生喘了口气：“这些精怪似乎被催动着，杀不尽，除非找到根。”

江璃长身鹤立在燕重歌身后，烟蓝眸光沉静通透，静静俯瞰脚下纷乱不休的草木精怪。

视线顺着精怪的根须往下，往深处，它们有着共同的脉络，根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犹如无数血管汇向同一颗心脏。

江璃抬手一指。

指削若葱根。燕重歌稍微分神了两息，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林深之处立着一棵扎根千丈的参天巨木，枝干苍黑如墨，冠幅铺开如云，薄薄绿光覆在其上，犹似披了件荧辉织就的外袍。在被发现前它气息内敛，融进整片林海的底色，周遭一切翻涌都与它无关。

燕重歌挥袖一甩，长刀破开一切阻碍，沿途所有疯扑而来的草木精怪尽数被碾碎清空。

感知到危险的巨木根系扎入更深的地脉，准备拼死一搏。燕重歌眉峰挑起，赤色的线贯穿整片林子，狠狠斩在树干之上，将其一断为二。

千年古木轰然倾倒，所有精怪停止了行动，绿光炸散，点点荧辉飘向上空，张牙舞爪的整片林子归于死寂。

赵浮生拧眉走近：“这是......树精王？”

正笑说“就这？没意思”的燕重歌：“什么玩意儿？”

“在下听师门提起过，树精王能固定一方水土灵气，滋养整片山林，山中草木精怪皆由它孕育而生，难怪越杀越多。”赵浮生沉吟，“只是树精王本多栖于灵修界腹地灵脉丰饶之地，那些上等灵脉区域数百年都未曾再听闻有树精王现世，怎会在此处边荒之地藏着一尊，又无缘无故攻击我等？”

在场一个魔域之主，一个异世之魂，没人能回答他。

赵浮生道：“总之，此物蓄意围杀我等，已然成恶。”

燕重歌散漫收回刀：“不过一株倚着地利作乱的老树精，不值一提。”

“走罢。”赵浮生抱起受惊的男孩，操起罗盘继续追踪。

燕重歌也想有样学样，回头对上江璃的死亡凝视，意识到自己也只能想想。

江璃走在燕重歌身后一丈开外，忆及刚才所见，回头瞭一眼荧辉消散方向。

青色流丝自土壤中延伸而出，缠绕上他的指尖，漫进掌心。

赵浮生见的是为恶妖物、祸患精怪，燕重歌更是没放入眼里。

江璃眼底淡然无争，烟蓝色瞳仁透出看破天地般的疏冷，只有一个念头。

——伟大的造物主。

……

“直肠通大脑的@#…%&…”

“嗯？”燕重歌敏感回头，“你刚才说什么了。”

江璃眼梢向他一瞥而过，目光堪称莫名其妙。

燕重歌掏掏耳朵，已经想不起来刚才听见了什么。那声线语调不像剑灵，剑灵也确实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那声音反倒像出自他自己。怎么回事。

前方景象骤然变幻，一望无际的绚烂花海铺展在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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