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在替身文里当剑灵》
江璃睡不踏实,却也醒不过来,意识沉在漆黑没有尽头的虚无里,这种感受也可以称之为习惯。
直到陌生的触感把他一点点打捞起。
许是隔着剑鞘,原先那股一碰就炸的刺激感消失,像有人存了心要伺候他,将整把剑轻托入臂弯。
常人握剑只攥剑柄,江璃却恍惚如同被人抱坐在臂上,头顶还在被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江璃慢腾腾掀眼,视线刚好与对方胸口齐平,近得能看清墨袍上细节,衣襟垂落的金色龙鳞坠子在朦胧微光里晃荡。
“休要爬我头上作威作福。”尾音黏糊糊的。
996仔细瞧了瞧,果然眼神没聚焦,表情栩栩如生的一个:ᗜ_ᗜ
它:......还带说梦话的?
【宿主快清醒一点,主角攻来找你了!】
燕重歌注视着怀中洄雪。
在临渊殿那几天总觉哪不对,说不上来但就是一直哽在那。现在知道了,是少了洄雪剑在身边的安心感。
灵剑无需擦拭,可这里是魔域,无妄殿建成之前,燕重歌每日都要替洄雪清掉剑身上附着的一层魔气,不知不觉已成了习惯。
从前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摘了剑鞘直接擦,如今剑生出自己的灵识,反倒叫他生出一丝犹豫。
他不喜欢这个剑灵。
就好像突然多了一个外人横亘在他和江识月之间。
从前可以肆无忌惮地握住,因为对他来说,这只是一把可以承载他对江识月所有情绪的死物。现下却......
燕重歌心情不佳,以至于揉按剑脊的力道渐渐加重,江璃在梦里敏.感皱眉,隐隐有出鞘劈人的念头。
996在他耳边起哄似的唱:【剑出鞘剑出鞘出鞘~剑出鞘剑出鞘出鞘出鞘~~】
好好的《红尘客栈》被毁成这样。
江璃:“......”剑不想出了。
薛澹急匆匆抵达无妄殿外,隔着殿门禀报宋砚声前来的消息。燕重歌抚剑的动作停住,连同洄雪剑一并拢入袖中。
996以为是自己给江璃的压力太大:【宿主宿主,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当工具人的,后面会有外力帮你分担!】
【那位叫萧景的云衢宗首徒在书里也是重要角色,后期他会对温玖产生好感,用来刺激燕重歌意识到自己对温玖的真实心意——】
话未落下一秒,只听跟在燕重歌身后的薛澹说:“属下分明已将他安然无恙送回云衢宗地界,怎么好端端的道心就崩了?人怕是不行了,云衢宗副宗主该不会是借着这事来找麻烦的吧?”
江璃听见系统996“嘎”地一声,他不用过脑子都能猜出此刻996的想法,大约是:萧景重伤濒死,哪还有余力出手相助,这剧情完全脱离了预设!
“宋副宗主可是对这些灯好奇?”
前几日宴席动乱损毁了几盏鲛人灯,宋砚声正驻足凝望,忽有阵风卷来,灯盏次第亮起。
见燕重歌踏进临渊殿,宋砚声欠身行礼:“宋某代云衢宗,见过魔皇。”
云衢宗立宗已有千年,在江璃眼里,这位副宗主年近千岁,样貌不过三十许,灰袍素净,背手而立,五官也称得上端正舒展,甚至自有几分儒生独有的温雅。
只他站在燕重歌对面,对方眉眼浓烈迫人,活脱脱一建模怪,两相对比下衬得他十分寡淡,但胜在面善。
“魔域本有四位魔君十二名魔将,魔皇不曾想过再收几把可用的利刃?”
“没必要,百年前光是收拾旧部就费了一番功夫,魔域每天都充满背叛和杀戮,哪信得过。”
燕重歌听似说笑的语气,“职位这东西在灵修界代表的是责任,在魔域更多的却是权势。万一哪天哪个魔君瞒着孤领着众魔将自作主张去攻打灵修界,宋副宗主也认为,这不太妥当吧?”
“是这个理。”宋砚声观察燕重歌当下状态,面上并瞧不出什么,意外的平和,字句底下的尖锐却已初露端倪,“这么大的雪,温玖那孩子还在外头跪着?”
“早说你好奇的是人不是灯。”视野倾斜,江璃感觉自己被摆上了案,阴影笼罩在身前,燕重歌在他跟前落了座,“他乐意便随他,平时闲着没事冻一冻点对鲛人的体质反倒有好处。”
江璃:有这设定?
还陷在剧情脱轨的崩溃里的996:【有个der!纯鬼话!】
在不停被拿起又放下、晃来晃去的视野里,江璃大概看懂了,这玩意儿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故意在宋砚声面前装,要么纯神经病。
正常人把剑往桌上一放就完事了,他非要反复调整到称心位置,看着像强迫症。单单摆正自己这把剑便耗去近一炷香功夫,这事在他眼里竟比请灵修界第一大宗的副宗主落座还紧要。
主观上江璃更倾向第二种,宋砚声大概也这么觉得,不过他活得久心态稳,完全没因为对面坐着个神经病就无所适从:“不知魔皇能否行个方便,让我见那孩子一面?”
宋砚声始终不提萧景之事,燕重歌好奇他玩什么把戏,吩咐薛澹:“去把那个四百多岁的孩子喊来。”
薛澹:“是!”
宋砚声:“......”
与此同时,四百多岁的孩子在殿外冻得眼泪鼻涕直流。
谁能想到呢?他不过是想演一出苦肉计在雪地里跪着充充样子,结果上次和燕重歌说完话后膝盖就出了毛病。好像他的膝盖天生就该跟地面来上这么个亲密接触。怎么都站不起来了。
除了燕重歌,还跟他有接触的就只有薛澹,温玖含泪瞪向通知他进殿的薛澹:魔皇大人何至于此?定是这没眼力见的侍卫使的坏!
薛澹一整个莫名其妙,鄙夷地将温玖上下扫视,一改先前奉命看守洄雪剑时的谨小慎微,烦躁地催促温玖动作快点。
温玖更气了:“催什么催,我膝盖疼你看不见吗!”
还不过来扶我!
薛澹:“关我屁事。”
扶你?哈哈开玩笑。
“你!”一个近卫而已,好,我忍,以后有你巴结不起的时候!
温玖勉力撑起膝盖,边骂骂咧咧边一瘸一拐跟着薛澹入殿,刚跨过门槛,抬眼瞧见宋砚声,眼泪当即飙出来:“师叔祖!”
活像看到救星。
宋砚声温声问:“近来过得如何?”
哪里过得好!温玖想抱怨又不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楚楚可怜样。
见他不断朝自己暗示受伤的膝盖,宋砚声笑容不变,微微垂睫道:“云衢宗和鲛人湾素来交好,鲛人湾的温玖少主又曾拜入江师侄座下,我便替他说上几句,还望魔皇多加照拂。”
“哦?”燕重歌很好说话的样子,似笑非笑问温玖,“孤未曾好生照拂于你?”
差点在宴席上被割肉的温玖:“......”
宋砚声说:“前些日子我门下弟子擅闯魔域,行事鲁莽,还望魔皇不要介怀。”
“擅自?”
“云衢宗从未下令偷剑,只是萧景集结弟子想带回洄雪剑也算人之常情。”
话出口,宋砚声才似察觉不妥地收声。
装什么。燕重歌示意他继续。
“江师侄身为剑尊,生前在云衢宗深受后辈爱戴,斩杀魔神之后威望更甚,敬他的弟子不计其数。”宋砚声就说下去,“魔域向来被世人刻板地视作凶险之地,宗门弟子心中不安实属情理之中。”
一席话将云衢宗的责任摘得干净——弟子是自发去的,动机出于敬仰,连魔域被视作凶地都成了言下的理由。好个面面俱到。
燕重歌:“宋副宗主怕不是年纪大记性差,洄雪剑主退宗这件事你们云衢宗当年可没挽留过。他既退了宗,就不再是你宋砚声的师侄。”
“还有你——”温玖被他一看,顿感压力,“师叔祖这类称呼早就可以省省了。”
“贵为灵修界第一大宗,人退宗时口口声声说与他此后行径再不相干,这四百年来却没少宣扬‘魔神是你们云衢宗出的剑尊杀的’。你们脸皮厚度是跟着修为一起涨的?哦,那确实比修为涨得快。”
【噗嗤。】996在江璃脑子里笑出声,【哦对宿主你还不知道,四百年前主角攻还不是魔皇的时候日子之所以过得惨,除了身世之外有一半就是因为说话难听没少挨打哈哈哈哈哈!】
它笑得猖狂,江璃:笑点在?
【得亏宋砚声脾气好,换成宗主裴琤然,多半少不了一场恶战。】
江璃仍对此不感兴趣,那感觉好比被硬塞进文科考场的理科生,满卷子诗词歌赋,可他满脑子只想在草稿纸上算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悄悄在桌上缓慢翻了个面:保持同一姿势太久,腰酸。
被燕重歌视线捕捉到,话语稍顿。
“?”
“还请宋副宗主直言,此番前来可是为萧景?”眼见两人都没说话——宋砚声被堵得无从辩驳,燕重歌神思游移,薛澹适时问出盘旋心中已久的疑问。
萧景身为云衢宗首徒在魔域出了事,宋砚声身为副宗主不会坐视不理,但目前听下来似乎不像来替萧景讨公道的。
果真见宋砚声长叹一声,像当真惋惜:“成王败寇罢了,萧师侄元丹碎、道心崩,是他技不如人又贸然潜入魔域触怒了您,怨不得旁人。”
“我此行是为求和。”
如今燕重歌身为魔域之主修为大乘,四界内再无敌手,可他迟迟不对其他三界下手,未必不可能是良心未泯。宋砚声赌的就是这一点。
“四界看似太平,实则我知您对灵修界心存不满且积怨已深,一旦战火燃起必定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为苍生安危,我希望我们能放下成见,彼此各退一步。”
996:【不愧是灵修界第一宗门副宗主,格局好大啊,听他说话真像那么回事。】
江璃只想跟它唱反调:“我只看见一条拿萧景的命来当谈判筹码的老狐狸。”
【啊?】
“他先拿云衢宗和鲛人湾的关系说事。关系好?鲛人湾不是燕重歌灭的么,灭出他们云衢宗的委屈了?”
“再说萧景,你我都看到燕重歌没碎他元丹,那是谁碎的?”
这个996哪知道,它求知若渴:【是谁呀?】
江璃说:“学声狗叫告诉你。”
【......】996在心底痛斥宿主的恶劣言行。
感受到它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江璃心情还算不错,道:“萧景人在云衢宗,搜魂便知,可宋砚声话里话外认定下手的是燕重歌。”
【宿主您的意思该不会是害萧景的人是宋砚声自己?!】
996反应过来大为震惊:【那可是仙门正道,怎么会干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
典型的仙门即正道观念。
江璃不置可否:“猜测而已,也可能萧景根本没事,元丹碎道心毁只是放出的假消息。”
996后知后觉,然后陡然激动:【吼!宿主您怎么想得这么透彻?也太聪明了吧!】
“人和人工智障的区别本来就很大。”
【......宿主,您现在是剑。】
“和剑的区别就小了?”
996自取其辱地闭上嘴。
江璃的意识望向燕重歌,“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和你是同一个水准。”
“宋副宗主为苍生请命,格局之广,孤听了都觉得汗颜。那不妨直言,萧景一事,你打算让孤怎么退?”
宋砚声神情微动。
江璃倒没急着将他和智障划等号,宴席上他差不多见识了这人的尿性。
果不其然——
“你以为孤会这么说。”燕重歌往椅背上一靠,“和魔修谈苍生,你也是病得不轻。”
“不过挺有意思,就按照宋副宗主说的,各退一步。萧景私自潜入魔域孤没把他变成个死人是放他一马,姓温的鲛人一声‘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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