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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公审[星际]》

18. 谁让金铅箭正中靶中*

接下来的一切水到渠成。

蓝睡莲香如水摇曳。他们的嘴唇印到一处,先是干燥的,不知道谁张开了嘴,热烘烘地要流汗,变得不可收拾了。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接吻,谁都没舍得闭上眼睛。四只手捧着两个脸颊,滑过身体轮廓后又滑向两个人的腰带。闻白璧常年苍白的脸终于有了血色,在他把傅有瑕推到被褥里、揭开自己睡袍的时候,他们听到什么东西咚地落地的声音。

是床头灯吗?还是两颗心?

这个黑黢黢又亮堂堂的夜晚,月光让一切毕露无疑。上一次傅有瑕全无印象,这次他得以看清闻白璧的样子。闻白璧无一处不潮湿,无一处不红润,和人前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上次的结合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情事,面对这带着目的性和仪式感补过的第一次,他们身体还是很应激。但闻白璧知道,必须有这个开始。

傅有瑕需要振作,自己也不能是失败者。他已经贯彻不了不婚主义,那他的婚姻就不能失败。傅有瑕迈不出这一步,那就他自己来。

闻白璧上次只记得痛和恨,这次记得自己掉了眼泪。在傅有瑕整个嘴唇把他后颈那块嫩肉包拢过来的时候,那种吮/吸的感觉超越一切酷刑。他接受了现实,但对性仍具有强烈的羞耻感。而越羞耻,则快感越甚。

但在这二者的缝隙里,真的没有屈辱的影子吗?

现在他被用动物相媾的姿势嵌着,真的不是对自尊的一种践踏吗?发情的Omega就要变成一头雌兽吗?他治愈傅有瑕时,傅有瑕能帮他抚平这一切吗?傅有瑕爱他吗?他爱傅有瑕吗?

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里,傅有瑕再次穿破他的腺体。信息素毒素一样注入血液,闻白璧怀疑这就是注射玫啡的感觉。他听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大叫一声,那声音让他恨不得一头撞死。

但上次那种如同死去的浪潮并未袭来。

傅有瑕留下了一个临时标记,从他身上翻下来,小心翼翼地问,我帮你清理吗?

他没有成结。

这个念头从闻白璧心中一闪,随即消逝了。

他很疲惫,连轴出完三个任务都没让他这么睁不开眼。睡过去前,他嗅到一股浓烈的香气。雏菊似乎变成一类水生植物,和睡莲一块被露水酵过,青涩地并蒂了。

在那之后,两人关系和缓了。性是很好的磨合剂,男人的大头总被小头驱动。闻白璧终于告别了抑制剂成瘾的生活,但像每个戒烟的人一样,他现在对替代品上瘾了。

发情期到来时,傅有瑕的安抚管用得过分。闻白璧几乎是一边唾弃一边战栗,一边揪紧那颗几乎长在他怀里的脑袋忍住低吟。雏菊味像遍生触/手一样把他攥紧包拢,又像一个巨大的吻突然张开嘴,把他一口吞入。那香味的津/液宛如情/欲,让他浑身湿/淋。他就把傅有瑕拖下水来。这个时候,两人默契地不会说话,一句没有。这让他们和任何一对□□的动物没什么不同。

但那段时间,闻白璧对实在的雏菊花异常抵触。一次,傅有瑕买插花回来,放在客厅,做完饭发现独那几枝蓝色雏菊被丢掉了。两人出门,闻白璧也会避开一些有雏菊点缀的街道和花圃。

有一次避无可避。

特勤局年会上,每个人脖子上都挂上各色雏菊编织的花环。

几乎是花环一碰到他后颈,傅有瑕就感觉,身边的人身体紧绷起来,甚至有些发抖。

那应该是闻白璧在公共场合最难堪的一次经历,他居然被一只花环搞得被动发情了。偏傅有瑕这时候还要把他的手拢在掌心,很关切地压低身体,湿热的气息吹在他脸上,跟昨晚压在他身上没什么不同。

他只是很担忧:哪里不舒服吗?

闻白璧竭尽全力才不让声音发出异样:离我远点。

他得承认,那天他迁怒了傅有瑕。他中途离场时甩开傅有瑕要挽他的手,自己驱车回去,把傅有瑕一个人扔在大街上。风打在脸上,闻白璧却降不了一点体温。

他不能再和这个人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闻白璧不知道那些Alpha有没有感知到,有没有鼻子闻到眼睛看到。自从Omega身份揭穿后,很多人看向他的目光变了,却似乎是他变了一样。他的冷漠变得形同挑逗,他的严肃变得欲迎还拒,连他高出一截的职级也变成圣娼头顶的冠冕。他突然变得什么人都远可观近可玩了。

不是吗?一只该死的花环就把他搞得求死不能落荒而逃,他真的有什么能力去抗衡Alpha的占有吗?

如果傅有瑕想,轻易就能把他的政府职装剥掉,踩他尊严一样地踩在脚底下。何况他自己的身体先一步背叛了他——他现在渴望的不是傅有瑕吗?甚至不是傅有瑕这个人而是他的身体吗?如果再多停五分钟,他真的不会跪在傅有瑕脚边求欢吗?

这一刻,闻白璧无比痛恨那块腺体。他想该挖它的是我,我挖掉它算了。

回家后,他把自己锁进静音隔离室,那本是傅有瑕怕易感期再次失控,给自己准备的地方。

闻白璧打空了一盒抑制剂,才感觉热潮勉强平息下去。

他以为自己同傅有瑕结婚不会后悔,至少不会在已接受他之后后悔。但他低估了生理,低估了这种生来的不公。

婚姻对Omega来说是一场连骨带皮的吞剥。如果把我生成动物,我为什么会像资产一样的属于你?既然生我为人,为什么让我因为生理屈从你?假使你对我有爱,也希求我生出一份爱的话,这样毫不公平的占有关系,我该怎么心悦诚服地践踏着自己去爱你?

这是闻白璧最难启齿的事,原本象征童贞的雏菊,却是独属于他的欲望的气息。他最渴求,也最可耻的那部分。

假使他可以爱——想爱傅有瑕的话,他希望这是一份平等的爱。这些日子,他不可能欺骗自己对傅有瑕没有一点盼望。但现实撕开血肉露给他:对傅有瑕无法遏制的盼望,就是对他生而为人的尊严的背叛。

闻白璧在隔离室待了三天,出来的时候已经黑天。傅有瑕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吃一盘冷掉的烤鳕鱼,油脂凝固在鱼皮上,有淡淡的腥味。

他把灯打开,骤然的强光让傅有瑕哆嗦一下。

但一看到他,傅有瑕的眼睛就亮了。

他立刻站起身,却没有上前,有点局促地把盘子挪到一边,说,我还有放在恒温箱里的,有土豆,有鳕鱼,还有一点煎过的培根,你要吃吗?还是先吃点清淡的,沙星果,还是拌沙拉?或者营养液——你好久没吃饭了。

他小心翼翼的态度,让闻白璧突然想起,傅有瑕还是个病人。一个当自己还是病人的时候就毫无保留地照顾他的人。一个和他一样无辜的人。一个像他手足像他兄弟,像他这个世界上最亲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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