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名》
陆小满穿上新道袍的第三日,便被人叫去搬木头。
不是练剑用的木桩。
是烧火用的柴。
“不是说正式入门了吗?”
他抱着一捆劈好的松柴,站在灶房门前,神情颇为复杂。
周禾正搬第二捆。
闻言回过头。
“入门便不用吃饭了?”
陆小满想了想。
“倒也是。”
“既然还吃饭,柴总得有人搬。”
“有理。”
两人将柴送进灶房。
负责伙食的老道人姓洪,平日话少,却记得每个人的饭量。
他看见陆小满,忽然说道:
“你的右臂才好些,谁叫你搬这么大一捆?”
陆小满一怔。
“我用左手抱的。”
“左手抱着,右肩便不动了?”
洪道人将他手里的柴接过去。
“往后运柴,挑轻的。重的让别人搬。”
陆小满赶紧应下。
周禾在旁边憋着笑。
等二人出了灶房,陆小满问他:
“你笑什么?”
周禾指了指他身上的道袍。
“刚穿上新衣,便被洪师伯教训。”
陆小满叹道:
“我现在算明白了。”
“明白什么?”
“这身衣裳穿起来,比从前更不能偷懒。”
周禾哈哈大笑。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山门方向传来一阵悠长钟声。
周禾顿时停下。
“咦?”
陆小满抬头。
“怎么?”
“这是迎宾的钟。”
“迎谁?”
周禾摇头。
“我怎么知道。”
此时已有几名正式弟子从石阶上匆匆经过。
其中一个看见他们,招呼道:
“今日清虚真人回山,外院不要堵在正道上。”
周禾眼睛亮了。
“于真人?”
那弟子点头。
“是。”
陆小满望向山门。
清虚真人。
于睿。
纯阳五子之一。
他上山以来,听过这位前辈的名字,却一直无缘得见。
没想到今日终于回来了。
……
临近午时,山门外果然来了一队人。
走在前头的是几名随行的纯阳弟子。
他们衣袍染着尘土,马匹也显出长途跋涉后的疲态。
队伍中有一位女冠。
她穿着浅色道袍,发髻梳得简洁,腰间佩剑,眉目清朗。
乍看并无特别凌厉的气势。
可她从山道走来时,周围几名年轻道人都自然而然放慢了步子,随着她的步调前行。
陆小满与顾长风正在外院廊下登记新领的剑具。
听见钟声,便随众人退到一旁。
有正式弟子迎上前去。
“见过清虚真人。”
女冠轻轻颔首。
“山中近来如何?”
“回真人,诸位师长皆安。只是前些日子神策军曾来问询,观中已作处置。”
于睿的脚步略微一顿。
“此事我途中已听说一些。”
她没有在山门前继续问。
只是抬手示意众人不必久候。
“先让赶路的人歇息。”
说罢,她回头看向队伍后方。
“小承。”
陆小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这才发现,人群里还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约莫十三岁。
比陆小满矮一些,面容清秀,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旧青衣。
衣袖短了一截。
靴子上满是沙土。
他没有佩剑。
手里却紧紧抱着一只布包。
听见于睿叫他,少年立刻上前。
“师父。”
声音很轻。
于睿望了望他的脸色。
“到了。”
少年抬头。
望着山门后的屋宇与层叠石阶,眼中露出一瞬难以掩饰的惊讶。
随后,他又低下头。
“是。”
陆小满瞧见了这一幕。
忍不住低声问:
“顾兄,那孩子也是纯阳弟子?”
顾长风望了一眼。
“既叫清虚真人师父,大概是她新收的弟子。”
陆小满有些意外。
“这么小便拜了真人为师?”
顾长风转头看他。
“你十五岁才来学剑,难道不许别人十三岁便拜师?”
陆小满一噎。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又望向那少年。
“只是觉得他看起来有些累。”
确实很累。
那少年明明站得笔直,脸色却发白,眼下也带着青影。
一路风尘,像是已经很久没安稳睡上一觉。
于睿似乎也注意到了。
她没有叫少年继续站着。
只将他交给身旁一位女弟子。
“先去休息。晚些再说入籍与课业。”
少年应下。
跟着那女弟子向客舍走去。
经过外院时,他忽然抬起头。
目光落在陆小满腰间的旧木棍上。
看了一眼。
又很快移开。
陆小满只当他好奇。
便朝他笑了笑。
少年却没有笑。
只是轻轻点头,便继续走远。
……
晚课时,素天白果然说起了这名新来的少年。
“清虚真人此次外出,曾在龙门荒漠遇见一名遭人追索的孩子,将他带离险地。”
他说。
“那孩子如今已经拜入真人门下,暂住山中。”
陆小满坐在众人之间。
听得格外认真。
龙门荒漠。
他从未去过。
只听往来商人说,那里黄沙漫漫,缺水少草,行旅一旦失了方向,便极难脱身。
素天白并未详细讲那孩子的身世。
只交代新来者需要歇养,众人不要因好奇而围着盘问。
说完,他便继续讲解当日课业。
陆小满原本也没有打算打听。
可晚课结束,他去器具房归还木剑时,偏偏又遇见了那个少年。
……
少年站在器具房外的石阶上。
怀里仍抱着那只布包。
一名看守器具的道人正与他说话。
“你要找什么?”
“我想借一柄练习用的木剑。”
“可有教习吩咐?”
少年摇头。
“没有。”
道人便道:
“那暂时不能借。”
少年抿了抿唇。
“我只看看。”
“木剑是练功器具,不是随意取来摆弄的东西。”
那道人语气并不严厉。
“你若已经拜了师,等真人安排课业,自会有人给你。”
少年站着不动。
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多谢道长。”
他转身便要走。
陆小满恰好从旁经过。
两人差点迎面撞上。
少年立即停步。
“抱歉。”
陆小满摆手。
“没事。”
他看见少年仍不时回头望向器具房,便问:
“你想练剑?”
少年看了他一眼。
“想。”
“以前练过?”
少年略一迟疑。
“学过一点。”
陆小满笑道:
“那倒比我刚上山时强。”
少年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会剑?”
“从前不会。”
陆小满说道。
“如今学了一阵,勉强能把基本剑路走顺。”
少年看了看他身上的纯阳道袍。
“你已经入门?”
“前几日才入。”
“哦。”
少年低下头。
陆小满等了片刻,见他不再说话,便准备告辞。
可刚走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你能不能告诉我,哪里可以自己练?”
陆小满回头。
“练什么?”
“剑。”
陆小满想了想。
“若没有教习许可,最好先不要练新的剑式。外院有练基本动作的地方,但也得按规矩借器具。”
少年望着他。
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失望。
陆小满看在眼里。
他想起自己初上华山时,也曾恨不得见着一招便赶紧学会。
只是眼前这孩子的神情,与那时的自己不大一样。
他不像急着学厉害的本事。
倒像急着抓住一样能令自己安心的东西。
“你若只是想活动筋骨,”陆小满说道,“我知道一处空地。”
少年抬头。
“哪里?”
“外院后头。”
陆小满指了指方向。
“不过天快黑了,今日不能待久。”
少年沉默片刻。
“多谢。”
陆小满笑了一下。
“不客气。”
他走出几步,才想起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对了。”
少年回头。
“你叫什么?”
“雨卓承。”
“哪个雨?”
少年略微停顿。
“下雨的雨。”
陆小满点头。
“我叫陆小满。”
雨卓承望着他。
“陆小满?”
“对。”
陆小满笑道。
“陆地的陆,小小的小,满月的满。”
雨卓承轻轻点头。
“记住了。”
……
次日清晨,陆小满在外院后头那处空地上,再次遇见雨卓承。
少年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
地上有不少脚印。
他手里没有木剑。
只握着一根从树下拾来的短枝。
陆小满走近时,雨卓承正缓缓演练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动作。
不是纯阳的基础剑路。
出手较短。
收势也快。
其中几次转腕,带着一种明显偏重自保的习惯。
陆小满停在一旁。
没有立刻叫他。
等雨卓承收势,才开口:
“你起得真早。”
雨卓承猛地转身。
短枝已经横在胸前。
动作快得出乎陆小满意料。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
雨卓承看清来人,立即将树枝放下。
“是你。”
陆小满望着他。
“反应真快。”
雨卓承没有回答。
陆小满又问:
“以前有人教过你?”
“家里学过一些。”
“剑法?”
“算不上什么剑法。”
雨卓承将短枝放到一旁。
“只是防身。”
陆小满点头。
他没有问这孩子为何需要防身。
但方才那一下,他已经看出些门道。
雨卓承第一反应不是进攻。
而是先护住胸前。
随后才去找退路。
这种习惯,不像在安稳的练功场上养出来的。
陆小满想了想。
“我得去晨课了。”
雨卓承点头。
“嗯。”
陆小满走出几步,又回头。
“你若想学纯阳剑法,还是去问你师父。”
雨卓承看向他。
“我知道。”
陆小满笑道:
“那我不多嘴。”
雨卓承却忽然开口:
“陆小满。”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问我从哪里来?”
陆小满一怔。
雨卓承望着他。
目光很认真。
陆小满想了片刻。
“因为你没说。”
雨卓承没有出声。
陆小满继续道:
“你若愿意讲,自然会讲。”
他说完,转身便走。
走到回廊下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陆小满停住。
回头看去。
雨卓承仍站在树下。
手里握着那根短枝。
陆小满笑了笑。
“那你走得一定很累。”
雨卓承看着他。
过了许久,轻轻点头。
“是。”
……
当日下午,陆小满接到入门后的第一项正式值事。
不是巡山。
也不是护送什么重要人物。
是给后山一处存放药材的石屋送一批重新誊写的目录。
那地方在主宫院落之外,沿山道往北绕过一段松林,便能到达。
素天白原本安排两名普通弟子前往。
恰好其中一人临时被叫去处理别的事务,便让陆小满补上。
带队的是明照。
陆小满此前在神策军上山那日见过他。
明照年纪约莫二十出头,说话不多。
确认陆小满已经正式入门,便将一只木匣交到他手里。
“目录在里头。”
陆小满接过。
“送到石屋便成?”
“还要同守屋的师兄核对封签,签收之后再回来。”
“明白。”
明照看了一眼他的右臂。
“能拿吗?”
“能。”
陆小满答道。
“木匣不重。”
明照这才点头。
“走吧。”
……
北边山路比外院石阶窄。
雨后有些地方仍然湿滑。
明照走在前头。
陆小满跟在后头。
两人走到半途时,忽然听见山谷下方传来一阵金铁相击声。
声音很短。
只有三四下。
随后便安静下来。
陆小满停步。
“师兄?”
明照也听见了。
他走到山道旁,侧耳片刻。
然后说道:
“不是咱们这边。”
陆小满望向下方。
松林遮住了大半视线。
山谷里隐约有一道废弃小路。
“有人在练剑?”
“不像。”
明照皱眉。
“此处附近没有练剑场。”
两人正说着,山谷里忽然传来一声痛呼。
紧接着,是石块滚落的声音。
陆小满脸色一变。
明照立即说道:
“你留在这里。”
他将剑解下,转身便往下方小路走。
陆小满赶紧道:
“师兄,我可以帮忙。”
“先守好目录。”
明照看着他。
“若下面确有争斗,你那条手臂不适合插手。”
陆小满握了握木匣。
最终点头。
“是。”
明照快步下去。
陆小满站在原处。
看了看山路。
又看向下方谷口。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别人刚走便忍不住追上去。
因为他知道,明照是正经受过训练的纯阳弟子。
若真有刀剑冲突,自己贸然跟去,只会让对方多顾一个人。
可就在此时,松林间忽然钻出一名少年。
那人身上穿着纯阳的浅色衣裳。
肩头有血。
怀里抱着一包散开的药草,脚步踉跄。
陆小满一怔。
“师兄!”
那少年猛地抬头。
看见陆小满,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快!”
他喘着气。
“下面有人抢东西!”
陆小满立刻迎上去。
“什么东西?”
“药材。”
少年脸色苍白。
“我们奉命来清点旧石屋,没想到有人先到了。”
“几个人?”
“三个。”
“拿兵器了吗?”
“有刀。”
陆小满心里一沉。
他看向那少年肩头的伤。
衣裳裂开一道口子。
血虽然流得不算快,却已经浸透半边肩。
“先坐下。”
陆小满说道。
少年急道:
“可下面还有师兄——”
“明照师兄已经下去了。”
陆小满将他扶到石壁旁。
“你先告诉我,伤得怎样。”
“只是擦伤。”
少年咬牙。
“可那伙人抢走了药房里的一只小匣子。”
陆小满一怔。
“小匣?”
“嗯。”
“装什么?”
少年摇头。
“不知道。”
陆小满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匣。
里头是新抄的目录。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些人抢的,也许不是寻常药材。
可此刻最要紧的,不是猜东西有多值钱。
而是让明照知道,对方有三个人、持刀,还有一人受伤逃出。
“你能走吗?”
少年点头。
“能。”
“那先沿原路回外院报信。”
陆小满将自己手中的木匣递给他。
“这个带回去,交给素道长。”
少年一怔。
“你呢?”
“我去找明照师兄。”
“可你……”
陆小满抬了抬右臂。
“我不会冲上去同他们拼刀。”
他说。
“但我得将人数和伤情告诉他。”
少年迟疑片刻。
最终接过木匣。
“你小心。”
陆小满点头。
“快去。”
……
下方谷路比想象中陡。
陆小满没有直接往金铁声传来的地方跑。
而是先沿石壁往下,找到一处能看见石屋的位置。
那里生着几株低松。
枝叶遮住了视线。
他小心拨开一层松针。
终于看见了下方情形。
三名短衣男子,正围着一名持剑道人。
道人年纪不大。
约莫二十余岁。
手中长剑稳健,却显然受了伤。
左腿衣袍上有一道血痕。
陆小满认得。
正是平日负责后山药房的元定师兄。
而先前下山的明照,已经从另一侧赶到。
“住手!”
明照厉喝。
三名男子同时转头。
其中一人冷笑。
“又来一个纯阳的。”
明照没有急着出剑。
“放下东西。”
那人身旁,一只小木匣被粗布包着,正背在肩后。
“你们擅入本门药房,又持刀伤人,若现在放下,尚可交由山门执事处置。”
持匣男子冷笑。
“想拿人?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已举刀冲上。
明照拔剑。
剑光一闪。
刀剑碰撞。
陆小满望着那一幕,心跳骤然加快。
这是他正式入门后,第一次再见真正的兵刃相击。
与外院的木剑不同。
这里没有人喊停。
也不会有人等他摆好姿势再出招。
明照一剑逼退持刀男子。
转身又挡住另一人。
可第三名男子已经绕向元定。
元定左腿受伤,步法明显不稳。
他勉强提剑护住身前。
刀锋落下时,整个人踉跄后退。
陆小满猛地握紧拳头。
他知道,自己如果此刻冲出去,未必能帮忙。
可若什么都不做,元定怕撑不了多久。
他迅速看向四周。
左边是陡坡。
右边有一条狭窄石径。
石径尽头正是元定身后的药房石屋。
屋门半开。
里面堆着几只空筐和木架。
陆小满脑中忽然有了主意。
他没有抽出腰间木棍。
而是沿石壁绕过低松,从靠近屋门的另一侧赶过去。
途中拾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刚走到屋后,便看见地上有一只空铜盆。
是药房晒药时用来盛水的。
陆小满将石头放进铜盆。
抬头望了一眼山壁。
这里距离明照他们交手的地方不远。
却被一处突出的岩石挡住。
人站在下头,看不见后面的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
随后用左手将铜盆猛地敲向石壁。
“当——!”
声音在山谷里骤然炸开。
三名刀客同时一怔。
陆小满紧接着大喊:
“山门巡守的人来了!明照师兄,援手就在上头!”
声音顺着山壁反弹。
听起来比他本人喊出的更响。
持匣男子脸色微变。
他猛地抬头。
只看见上方松林摇动,根本看不清还有多少人。
明照却抓住这一瞬空隙。
长剑连出两式。
剑锋先压住左侧刀客。
随即转腕,逼开另一人的进路。
元定也趁机退到石屋门边。
陆小满看见,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立刻丢下铜盆,准备退回石壁后。
可就在这一瞬,持匣男子忽然怒喝:
“后头有人!”
他竟不顾明照,转身向石屋冲来。
陆小满心里一沉。
糟了。
……
持匣男子冲过石屋拐角时,陆小满正站在窄径上。
两人只隔着几步。
那男子看清他身上的纯阳道袍,先是一怔。
随即狞笑。
“原来是个小道士!”
短刀骤然举起。
陆小满知道自己不能硬挡。
他没有迎刀。
而是立即向侧面退开。
这一退,比从前稳了许多。
刀锋擦着衣摆落下。
石径狭窄。
男子一击不中,立刻追上。
陆小满后背已接近石壁。
再退两步,便会被逼进死角。
他脑中一闪而过裴知衡教过的那些变化。
可真正面对钢刀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平日练得最熟的八式剑路,并不能直接替他挡住这一刀。
因为他手里根本没有剑。
右臂也还不能全力发劲。
对方更不是等着与他拆招的同门。
他必须先活下来。
陆小满猛地抬脚,踢翻脚边一只竹筐。
筐里的碎药草撒了一地。
男子下意识避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陆小满向左侧贴壁挪开。
同时将腰间刘大海送的短木棍抽出。
却没有主动进攻。
而是横在身前,护住自己的上半身。
男子冷笑。
“就这点本事?”
短刀再次劈来。
陆小满用木棍斜斜一挡。
“当!”
木棍被震得一颤。
左手虎口发麻。
更糟的是,木棍本来便有旧伤。
这一击后,原先那道被刀削出的缺口竟又裂开一些。
陆小满连退两步。
胸口发闷。
这才知道,真正的刀有多沉。
他从前看顾长风使剑,总觉得兵器一碰,只要懂得化解便能借力转开。
可眼前这名刀客虽然剑术未必高明,力气却大。
而自己受伤未愈,又是用左手单持短棍。
哪里承受得住接连重击?
男子见他退,追得更急。
陆小满忽然注意到,对方背后那只布包,在狭窄石径间不断撞着岩壁。
每撞一下,男子转身便慢半分。
他心中一动。
没有再去挡下一刀。
而是顺着石壁向下蹲身,避开斜劈,借势滑到对方背后侧。
这一步并不漂亮。
膝盖几乎擦到了石面。
可他至少绕开了正面的刀锋。
随后,陆小满将木棍横扫向男子背后的布包。
不是打人。
是打那只装着木匣的包袱。
“啪!”
棍身击中布包。
包结顿时松开。
一只木匣跌出,砸在石地上。
男子猛地回头。
“你找死!”
他转身便要追击。
陆小满却已扑向木匣。
左手一抓。
将它推向石屋门口。
“元定师兄!”
他大喊。
“东西!”
元定听见声音,立即俯身接住滚来的木匣。
男子见状,脸色骤变。
顾不得再杀陆小满,转身便要夺匣。
可明照已经赶到了。
“放下刀!”
剑光自侧面斜入。
男子被迫回刀格挡。
两柄兵刃相击。
火星一闪。
明照连走两步,将他逼离石屋。
陆小满趁机退到门边。
胸口起伏不定。
左手虎口火辣辣地疼。
而那根旧木棍,已经裂得不能再用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
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难受。
不是因为丢了一件兵器。
而是因为它曾跟着自己走过很远的路。
从稻香村到洛阳。
从洛阳到华山。
如今终于撑不住了。
可眼下不是心疼的时候。
他将木棍别回腰间。
抬头看向战局。
明照已经占了上风。
元定持剑守在石屋门前。
另外两名刀客见势不妙,竟开始向谷口退去。
而山路上,此时终于传来了真正的脚步声。
数名纯阳巡守弟子闻讯赶来。
先前逃上山报信的少年,果然将消息送到了。
……
一炷香后,三名刀客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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