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名》
第四日,稻香村的盐价又涨了两文。
陆小满听说时,正在帮何婆婆给腌菜坛子封口。
“又涨?”
他抬起头。
何婆婆将一块洗净的布铺在坛口。
“嗯。”
“前日不是才涨过?”
“前日涨的是进货的价,今日涨的是卖货的价。”
陆小满想了想。
“这不就是涨了两次?”
“你倒会算。”
何婆婆将绳子绕着坛颈勒紧。
“那你算算,咱们家剩下的盐,还能用多少天?”
陆小满揭开盐罐,仔细瞧了瞧。
“十天?”
“照你吃饭那个口味,三天就没了。”
“我哪有吃那么咸!”
“你昨夜吃粥还往里添盐。”
“那不是粥淡么。”
何婆婆伸手夺过盐罐。
“往后别添了。”
陆小满无话可说。
石三斤蹲在旁边,正在给一只破竹筐换绳。
他想了半天,忽然问:
“婆婆,若一直买不起盐,是不是就没法腌菜了?”
“是啊。”
“那冬天怎么办?”
何婆婆手上的动作一顿。
随后,她叹了口气。
“冬天的事,先等过了夏天再说。”
石三斤点点头,继续编筐。
陆小满却没有低头。
他望着院墙外的山。
早晨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山上有几处云影,随着风缓缓移动。
从这里望去,北山很安静。
看不见刀。
也看不见山贼。
可村里的盐价已经涨了两次。
前几日李二叔家那头牛还没找回来。
王大石的伤也没有养好。
山寨的人暂时停了手,村里人的日子却没因此恢复原样。
陆小满突然想起董虎。
那人从前查账,最喜欢拿算盘敲桌子。
谁多用了半升米、少交了三文钱,他都能查出来。
若他知道村里的盐价涨成这样,大约会觉得自己的封路办法十分有效。
陆小满越想越不痛快。
他把坛口最后一圈绳子勒紧,站起来。
“婆婆,我去村口看看。”
何婆婆头也不抬。
“先把这坛子搬进去。”
“好。”
他搬完坛子,又想走。
何婆婆指向墙角。
“那只竹筐等三斤补好,也记得拿进去。”
陆小满叹气。
“婆婆,您这活怎么做不完?”
何婆婆终于抬头。
“日子本来就是做不完的活。”
她瞧了他一眼。
“你若真想帮忙,便别老想着往山上跑。”
陆小满一怔。
“我没想跑。”
“那最好。”
何婆婆低头继续择菜。
石三斤则抬眼看了看他。
陆小满赶紧冲他使眼色。
石三斤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
“婆婆,小满这两日真没往山上跑。”
陆小满松了口气。
谁知石三斤又补上一句:
“他只是总往山上看。”
何婆婆抬起头。
陆小满闭上眼睛。
“石三斤,你少说两句吧。”
……
村西的旧路终于有人走了。
来的不是商队。
而是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
车上装着两只空竹篓,车轮碾过石桥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守路的村民叫住他。
“老哥,往哪儿去?”
“进村找人。”
“找谁?”
“陈商。”
守路的村民愣了愣。
“找陈叔?”
老汉点头。
“他还住在村里?”
“在。”
“那就好。”
村民仔细看了看他。
“老哥从哪儿来?”
“东边镇上。”
“这路最近不好走。”
“我知道。”
老汉叹气。
“可我有事,不能不来。”
村民没有立即放行。
自从山贼闹过几次,刘洋便吩咐守路的人,凡有陌生人进村,都得先问清来历。
正僵持着,陆小满与石三斤从旁边经过。
陆小满看了一眼独轮车。
“空的?”
老汉转头。
“什么?”
“车上的篓子。”
“空的。”
陆小满皱眉。
“那您还推着车?”
老汉看他一眼。
“我靠这车做生意,车不带着,回去拿什么装东西?”
陆小满一想,倒也合理。
老汉又问:
“陈商住哪儿?”
石三斤正准备开口,陆小满已经拦住他。
“您跟陈叔是什么关系?”
老汉皱眉。
“你又是谁?”
“村里帮忙看路的。”
陆小满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旁边真正守路的村民看了他一眼,居然没拆穿。
老汉打量陆小满片刻。
终于说道:
“旧相识。”
“叫什么名字?”
“姓梁,叫梁老实。”
陆小满又问了两句。
那老汉答得并不十分耐烦,却都说得清楚。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陆小满才让旁边的村民去找陈商核实。
石三斤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
“小满。”
“嗯?”
“你现在问人,越来越像钱黑子了。”
陆小满脸色一黑。
“谁像他!”
“问得很细。”
“那是因为村里有山贼!”
“钱黑子也是这么说的。”
陆小满瞪着他。
石三斤赶紧闭嘴。
过了一会儿,又轻轻补了一句:
“不过你没收过路钱。”
陆小满忍无可忍。
“这句就不用说了!”
陈商来得很快。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衣,步子沉稳。
看见独轮车旁的老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
“老梁?”
梁老实眼睛一亮。
“陈兄!”
两人抓着手臂,寒暄了一番。
守路的村民这才松了口气。
陈商转头向陆小满道:
“多谢你留心。”
陆小满赶紧抱拳。
“陈叔。”
陈商看了看他。
“刘大海说你这些天跟着他练步法?”
“算练过几回。”
“如何?”
“总撞木桩。”
陈商笑了。
“那便多练。”
陆小满忍不住道:
“您怎么跟刘叔说得一样?”
陈商没有回答,只是笑笑。
梁老实却已急不可耐。
“陈兄,我来是有正事。”
陈商见他神情不对,收了笑意。
“什么事?”
梁老实压低声音。
“你们村里可有一个叫张忠的猎户?”
陈商一怔。
“有。”
梁老实抓紧他的衣袖。
“我弟弟昨日进山,没回来。”
陆小满心中一沉。
石三斤也抬起头。
陈商问:
“你弟弟是谁?”
“梁师农。”
“他去山里做什么?”
“采药。”
陈商皱眉。
“采药?”
梁老实点头。
“他平日帮着镇上的药铺收药材。近日山道不通,药铺缺货,便想从旧路往林子里碰碰运气。”
陆小满问:
“一个人去的?”
“嗯。”
“从哪条路?”
梁老实指向北边。
“说是经过山腰土地庙,再往野林里走。”
陆小满的神情变了。
那地方他认得。
香山野林附近有几条旧采药路,其中一条正能通到土地庙后头。
张强的巡哨以前便常在那附近活动。
陈商看见他的脸色。
“小满?”
陆小满低声道:
“那边可能有山贼。”
梁老实一听,脸色顿时白了。
“什么?”
陆小满正要解释,身后忽然有人说道:
“先别吓他。”
众人回头。
李复从村中走来。
秋叶青跟在他身侧。
陈商立即抱拳。
“李先生。”
李复还礼。
他看向梁老实。
“梁兄,你弟弟最后一次露面是什么时候?”
“昨日午后。”
“可有人同行?”
“没有。”
“是否约定何时回来?”
“说天黑前。”
李复沉吟片刻。
“所以已经过了一夜。”
梁老实连忙点头。
他急得额头出汗。
“李先生,我弟弟要是真让山贼抓了……”
“眼下还不能断定。”
李复看向陈商。
“陈兄,烦请带梁兄先去见村长。”
陈商点头。
“好。”
李复又道:
“我去找张忠,问问近日那条采药路的情形。”
梁老实赶紧道谢。
一群人正准备散开,陆小满忽然开口:
“李先生。”
李复回头。
“嗯?”
“那边离董豹的临水营地不算远。”
“我知道。”
“若山贼真抓了人,可能已经带到别处去了。”
李复点头。
“有这个可能。”
陆小满想了想。
“能不能先让人去看看,别直接进林子?”
李复看了他一眼。
“正是如此。”
陆小满松了口气。
他本来还怕李复叫人立刻上山。
毕竟自己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一群人听完坏消息,二话不说往山里冲。
石三斤在旁边小声道:
“小满。”
“又怎么?”
“你刚才问得挺好。”
陆小满一怔。
“怎么忽然夸我?”
石三斤认真说道:
“因为你没问人家带了多少钱。”
陆小满气得差点把草鞋踢飞。
消息传到刘洋那里时,已经接近午时。
村长正带人清点各家存粮。
他将最后一笔账记好,才抬头。
“梁师农失踪?”
陈商点头。
“是。”
刘洋叹了口气。
“这几日,怎么一件事还没完,另一件又来了。”
梁老实低着头,握紧帽沿。
“村长,我弟弟不是惹事的人。”
刘洋赶紧道:
“我没有怪他的意思。”
他看向李复。
“先生觉得如何?”
李复道:
“先请张忠确认山路,再决定是否组织搜寻。”
刘洋点头。
“好。”
陈商忽然问:
“董龙那边的七日约定,还有几日?”
李复道:
“今日是第四日。”
“那便还剩三日。”
“不错。”
陈商皱眉。
“若真有人在停手期间被山贼抓走,这约定还算不算数?”
李复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他说道:
“得先知道是不是八角寨的人所为。”
陈商叹了口气。
“倘若正是他们呢?”
“那便请董龙作出解释。”
刘洋点头。
“正该如此。”
王大石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左臂仍缠着布条。
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
“倘若董龙只说不知情呢?”
李复看向他。
“大石。”
“先生,我不是要吵。”
王大石抬起头。
“可咱们已经退过好几步了。”
屋里安静下来。
王大石继续道:
“周独眼来试拳脚,咱们没追。”
“董豹抢牛,咱们先忍。”
“后来我烧了营,是我不对,我认。”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可如今山贼还在林子里走,商贩不敢来,采药的人也不敢回家。”
刘洋轻轻叹息。
王大石望着李复。
“先生,咱们到底还要退到哪里?”
李复没有生气。
他只是问:
“你觉得该怎么办?”
王大石咬了咬牙。
“至少不能继续装作山里没事。”
“这点我同意。”
王大石一怔。
李复站起身,走到地图旁。
“所以这几日安排的,并不只是守村。”
他指向南边旧官道。
“村长派出的报信人,已经走了两路。”
又指向村东。
“村里的粮药,也分放到了几处安全地方。”
最后,他指向北边山林。
“张忠正在查各条山路,若真有贼人围村,至少知道哪些地方能走、哪些不能走。”
王大石慢慢安静下来。
李复转过身。
“大石,我从未说过任由山贼欺负村民。”
“我知道。”
“但打出去之前,得先想明白,打完之后怎么收拾。”
王大石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明白。”
李复点头。
“眼下先找到梁师农。”
王大石抬起头。
“这回我能帮忙?”
“你左臂还伤着。”
“我右手没事。”
刘大海在旁边冷冷道:
“吴郎中昨天才说你的伤口刚结好。”
王大石顿时不吭声了。
陆小满站在门口,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王大石看见,瞪了他一眼。
陆小满赶紧低头。
……
张忠下午回来了。
他背着弓,鞋底沾满泥,进村时额头全是汗。
刘大海迎上去。
“怎么样?”
张忠先喝了口水。
“有人走过旧采药路。”
“几个?”
“至少四个。”
“有梁师农的脚印吗?”
“认不出来。”
张忠摇头。
“但路边有只药篓。”
梁老实听见,猛地站起来。
“什么样的?”
“竹篓,边缘缠着蓝布。”
梁老实脸色一下白了。
“是他的。”
张忠继续道:
“篓子翻倒在草里,里面的药材散了不少。旁边还有几道拖拽的痕迹。”
屋里安静下来。
刘大海沉声问:
“有人受伤?”
“不知道。”
“血呢?”
“没看见明显血迹。”
梁老实忽然抓住张忠。
“我弟弟还活着吧?”
张忠愣了愣。
“这个……”
他没有说下去。
李复走过来。
“梁兄,先别急。”
他看向张忠。
“那些痕迹通向哪里?”
“往西北。”
张忠指着图上一段山路。
“靠近香山野林外围。”
陆小满凑近看了一眼。
随即皱起眉。
“那儿有个废柴场。”
张忠抬头。
“你知道?”
“去过。”
“以前做什么?”
陆小满沉默片刻。
“山寨的人有时在那里分东西。”
刘大海看向他。
“分什么?”
“抢来的货。”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陆小满有些不自在。
但他没有再把话咽回去。
“有时候也关人。”
梁老实猛地抬头。
“关人?”
陆小满点头。
“若抢来的商人不肯交钱,山贼便把人押去那里,等家里人送赎金。”
梁老实脸色苍白。
“那我弟弟……”
“还不能断定。”
李复打断了他。
他看向陆小满。
“那个柴场离香山野林多远?”
“走路约莫一刻多钟。”
“有几条路?”
“两条宽的,一条窄的。”
“可有水源?”
“有,不过不方便取。”
“平日有多少人看守?”
陆小满想了想。
“以前大多三五个。”
刘大海微微皱眉。
“以前?”
“后来董豹在附近设营,人可能多了。”
李复点头。
“知道了。”
他转向刘洋。
“村长,我打算带张忠与刘大海去确认。”
王大石立即起身。
“我也去!”
刘大海看了他一眼。
王大石又慢慢坐下。
李复没有笑。
他看着陆小满。
“你留在村中。”
陆小满点头。
“好。”
这回他没争。
石三斤站在旁边,偷偷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陆小满白了他一眼。
但心里多少有些得意。
自己如今也算能听一回劝了。
……
然而他们还没出村,山路上便来了人。
那人是个八角寨的喽啰。
陆小满认得。
姓胡,平日跟着董虎搬货。
他没有带刀,只骑着一匹瘦马。
到了村外,便把缰绳交给守路的人,要求见李复。
刘洋得知后,将人请到村口的空地。
那喽啰抱拳。
“李先生。”
李复看着他。
“董寨主有何吩咐?”
“不是寨主叫我来的。”
“哦?”
“是虎爷。”
陆小满站在旁边,心里微微一动。
董虎派人?
那喽啰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虎爷说,七日约定尚未到期,山寨不会主动攻村。”
李复接过信。
“既然如此,何必专程送信?”
喽啰低下头。
“虎爷还说,近日南边林子有些人不听招呼。”
李复神色微凝。
“什么人?”
喽啰迟疑片刻。
“豹爷手下的。”
陆小满心头一跳。
董豹。
果然还是他。
李复打开信。
纸上没有多少字。
只写明董虎近日已重新调配山寨粮车,若有非其批准的队伍在村外私自设卡,稻香村可先派人核实,不必当作整个八角寨的意思。
刘洋看完,皱起眉。
“这是什么意思?”
李复沉默片刻。
“董虎在划清责任。”
秋叶青看向他。
“他知道董豹在做什么?”
“至少知道一些。”
陆小满忍不住问:
“先生,董虎是不是怕董豹坏了账?”
李复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这么想?”
陆小满挠挠头。
“董虎平日最讨厌别人私自调粮调人。”
“嗯。”
“董豹烧过一回营地,耗了不少东西。若又带人闹事,钱黑子那边的账就更不好算。”
李复点头。
“很有可能。”
那喽啰听见这些话,脸色有些尴尬。
他赶紧说道:
“虎爷只让我把信送到,其他的我不知道。”
李复收起信。
“劳烦回去转告董虎,李某已经知晓。”
“是。”
喽啰上马离去。
等人走远,刘洋才问:
“先生,这信可有用?”
李复看着董虎的字迹。
“有用。”
“为何?”
“至少说明八角寨内部,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立刻动手。”
他看向刘大海。
“我们先查梁师农。”
刘大海点头。
“好。”
李复又道:
“若真是董豹的人抓了他,便有理由直接向董龙问责。”
王大石握紧右拳。
“终于能让他们给个说法了。”
李复看向他。
“大石。”
“嗯?”
“要的是一个活着的人,不是几具尸首。”
王大石沉默片刻。
“我知道。”
……
旧柴场藏在一道山坳里。
四周都是高树。
一间破棚。
两处矮墙。
旁边堆着不少枯木。
刘大海伏在山坡后,远远望向棚屋。
李复与张忠在旁边。
三人没有走得太近。
因为柴场外确实有人。
四名汉子。
两个正在掷骰子。
一个坐在树下磨刀。
另一个靠在门边打盹。
张忠仔细看了一会儿。
“不像要打仗的样子。”
刘大海道:
“也不像普通樵夫。”
李复没有回答。
他望着棚屋旁边的绳索。
那里晾着几件衣裳。
其中一件灰布短衫,袖口沾着泥。
张忠低声道:
“梁师农若真被抓,可能在里头。”
刘大海握紧短棍。
“我去问。”
李复伸手拦住。
“先等。”
“等什么?”
李复指向棚屋另一侧。
一名喽啰正提着食篮,从里头走出来。
篮里有空碗。
足足六只。
可外面只有四个看守。
刘大海顿时明白。
“里头还有人。”
李复点头。
“至少两人。”
张忠看了看。
“会不会是山贼自己?”
“也可能。”
李复说道。
“但眼下已能确认有人被关在里头的可能,不必再靠近冒险。”
刘大海皱眉。
“难道就这么回去?”
李复摇头。
“先让张忠去找董虎的人。”
刘大海一怔。
“找董虎?”
“他既亲自送信,说董豹的手下不听调度,那便让他来查。”
李复望向山下。
“如若此处真是董豹私设的拘人之所,董虎总不能再说不知情。”
张忠略一思索。
“那人若被他们连夜转走呢?”
李复沉吟片刻。
“所以还得留人盯着。”
刘大海道:
“我留下。”
张忠摇头。
“你留下太显眼。我是猎户,熟悉这片山林。”
李复看着他。
“你一人?”
“我还能叫个相熟的猎户。”
“不可贸然接近。”
“知道。”
李复最终点头。
“以确认人是否还在为先。若情况变化,立刻退回村里报信。”
张忠应下。
三人随即从山坡后撤去。
棚屋外的骰子声仍旧响着。
没有人发现山梁上刚刚来过人。
……
晚饭之前,陆小满等到了李复的消息。
“人可能在旧柴场。”
刘大海说道。
梁老实一听,眼圈便红了。
“那能救吗?”
李复点头。
“有办法。”
“什么时候?”
“得先确认人还在不在。”
梁老实急道:
“可我弟弟已经一夜没回家了!”
刘洋赶忙扶他坐下。
“梁兄,别急。”
李复看着他。
“若贸然冲进去,守卫一惊,可能先拿梁师农出气。”
梁老实低着头,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只是说着说着,声音便哽咽起来。
陆小满坐在旁边。
他原本觉得,董虎的信来了,事情或许能容易些。
可看着梁老实的模样,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山贼抓了人。
人在山里。
救他还要先同抓人的那一伙交涉。
哪有这样的道理?
石三斤靠在他旁边。
“小满。”
“嗯?”
“梁师农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被关着?”
陆小满点头。
“兴许。”
石三斤想了想。
“那得尽快救。”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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