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电话那头的两人到底在做什么，还得从两碗火鸡面说起。

晚上九点出头，楚季枫在微信上给乱听风发微信：【在干嘛】

乱听风 1026：【活着】

玩AO3的：【说人话】

乱听风 1026：【床上装死】

玩AO3的：【那两位今晚都不在，没人管我们，来不来店里】

乱听风 1026：【？】

玩AO3的：【火鸡面啊】

乱听风 1026：【什么味】

玩AO3的：【奶油的，我看见店里进货了】

乱听风 1026：【你上次不是说再吃奶油味你是狗吗】

玩AO3的：【汪。】

玩AO3的：【上次是上次，这次我少放点酱】

乱听风 1026：【大晚上的你爸妈能让你出来吗】

玩AO3的：【你来不来。】

乱听风 1026：【来。】

楚季枫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她妈林舒怡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去哪。”

“免成姐心情不太好，我去陪她吃点夜宵。”楚季枫面不改色地扯谎，反正只要拿出陆免成这个乖孩子，妈妈永远万分放心。

“早点回来，别太晚。”

“okok。”

林舒怡“嗯”了一声算是放行。楚季枫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出门的时候听见她妈在后面补了一句：“别吃太多辣的，你胃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

但是火鸡面真的很好吃。

她到店里的时候，乱听风还没到，她轻车熟路地从货架上扣出两包火鸡面，又从旁边柜子里捞了两双筷子两只碗。

“哟，楚师傅看到哪儿了？水烧了没？”乱听风到的时候，楚季枫已经把面饼拆好放在碗里，调料包整整齐齐摆在旁边，她躺在沙发上看那本《圣斗士星矢》：“看到你推被雅典娜开除了。水烧好了，等你来泡呢。”

是的，乱听风是几个人里的泡面仙人，大家聚众吃泡面的时候会自觉等他来倒水，除非他累瘫了或者身体不舒服。

两人端着碗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本摊开的漫画。楚季枫加了半包辣酱，吃一口被辣得吸了一口气，又连着吃了第二口。乱听风放完自己的还不够，把楚季枫剩下半包也加进去了，满足地独自微微点头。

“你晚上有吃其他的吗？”楚季枫灌了一大口牛奶问。

“没，我和赵一鸣今天都不想吃。”

“不饿吗。”

“还行。”

“你们冰箱里不是还有速冻饺子吗。”

“那都上个月的了。”

“啊？我们上个月去你家包的你俩到现在没吃完？”

“我真不会做饭，赵一鸣有时候接单忙起来也是点外卖解决。”

楚季枫点点头表示理解，表示有空再一起去他家包饺子，她把碗叠在一起，起身准备拿去洗。刚站起来，楼梯口传来声音。

除了脚步声，还有剧烈喘气声，然后一个很小的人影从楼梯口跌跌撞撞冒出来，穿着大了一圈的校服，满头是汗，小胸脯起伏得厉害。

男孩死死扒住二楼的门框，看着客厅里端着碗的两人，嘴唇嗫嚅着，眼底漫开一片无措的恐慌。

“我姐姐……”小男孩带着浓重的哭腔，嗓音颤抖，“他们非说我姐姐疯了……把她强行关在疗养院里了！”

楚季枫手上动作一顿，把碗轻轻搁回茶几。

火鸡面的事，暂时是管不上了。

乱听风从沙发上坐直，楚季枫走过去，蹲下和小孩平视。

“不急，你慢慢说。”

小男孩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气息调匀，楚季枫把他领到沙发前坐下，从冰箱旁边里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拧开递给他，乱听风把矮桌上的碗和漫画收走，腾出一块地方。

他叫陈不息，八岁，姐姐陈天行十七岁。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手指在塑料瓶壁上抠来抠去，塑料杯捏得咯吱作响。

“姐姐以前很厉害的，她考试都是前几名，还会给我讲题，还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小兔子，说做对一题就画一只，我攒了好多只。

“后来……姐姐的老师来家访，说姐姐上课的时候总看窗外走神，老师叫她好几遍她都听不见，姐姐在家也很奇怪，大晚上不睡觉，光着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姐姐还和我说有人在看她，妈妈带她去医院，医生说是精神分裂要住院……

“爸爸妈妈觉得丢人，不想让亲戚知道，就把姐姐送到那个疗养院去了。我去看过姐姐两次，还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姐姐买了一只可以录音的小熊，第一次她还认识我，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带她回家，我说好，我去跟爸爸说，第二次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认识我了，爸爸让我别去看姐姐了，说姐姐没救了，还说以后我们都不许去了……

“我只要放学放得早就自己坐公交到城东，观察好几天了，保安换班时间和哪扇门开着我都知道，”他抬起头看楚季枫，又看乱听风，“我可以请你们帮我去把姐姐带出来吗，我可以给钱的。”

乱听风一边递纸巾一边尽量温柔地问：“哪个疗养院？”

“瑞民，就是旁边有一个图书馆的那个。”

乱听风转头问楚季枫：“欸，走不走。”

“走。”楚季枫撑着膝盖站起来，“我给我妈发个消息，说我晚上住免成姐家了。”

乱听风给赵一鸣发了条消息：【查一下瑞民疗养院的注册信息股东法人经营异常记录什么的，越快越好】

鸣：【大半夜发什么疯？你又干什么去？】

哥：【回来再说】

鸣：【。】

鸣：【收到】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楚季枫在查瑞民疗养院的资料，乱听风在想，我靠是不是草率了，人家在医院里待得好好的给人抓出来干啥。

算了，来都来了，到时候找个医生聊两句，出来再哄哄小孩得了。

楚季枫把陈不息安顿在疗养院门口的便利店里，给他买了点热牛奶和饭团，又给了他一些零钱。

“你在这里乖乖等着。”她摸摸陈不息的脑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啊，明白了吗？”

陈不息乖巧点头。

瑞民康复疗养院在城东边缘，一栋不算太高的暗红色旧楼，暗红色的招牌高高挂起，大门锁着，侧门有电子门禁，门框上方有一个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一明一灭。

按陈不息的说法，这里安保严，晚上正门是进不去的，侧门进附近还有巡逻的人，大概二十分钟一圈。

“贴墙走，卡监控视线盲区。”乱听风打了个手势。

两人压低重心，猫着腰在灌木丛的阴影中无声滑移。就在路过一处转角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毫无征兆地扫来，乱听风一把扯过楚季枫的后领，两人顺势滚进了一处灌木丛后。

楚季枫的膝盖结结实实磕在一块垫道砖上，好在她及时捂住自己的嘴，乱听风蹲在她身侧，用眼神询问她的状况。楚季枫摆了摆手，指向陈不息所说的没有监控和安保侧门。

就在这时，乱听风的手机震了。

盛夏打来的。

乱听风暗骂一声我操，反手就想按掉，然而指尖沾了草叶上的露水，慌乱中非但没挂断，反而精准滑到了【接听】键上。盛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乱，你记得普罗计划吗。”

完了。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楚季枫屏住呼吸转向乱听风，侧门旁边那个巡逻的保安猛地转过头，手电筒的光刺过来。

“谁？”

乱听风拉紧楚季枫的手腕开始亡命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回答电话：“什么事！快说！”毕竟盛夏那边也在出委托，说不定也遇上什么急事要问。

“呃，你现在在哪。”

“在在在噢噢噢从这里进去进去！”乱听风紧急拉回跑过了的楚季枫，对于电话那头不急不慢的语气有点恼。

“？”

“我□□啥事你快说啊！”

“你记得普罗计划吗。”

“不记得不记得，我回去再回你消息！”乱听风这下确定了，盛夏这个人工智障是真的没急事，他灵体化穿墙而过，眼睁睁看着楚季枫坐在自己的魂魄上往反方向飘，“楚老师跑错了！”

保安的手电筒光从他们刚才的位置扫过去，照了个空。

两个人靠在配电房墙根喘气。楚季枫捂着发痛的膝盖，看着乱听风挂掉电话，小声道：“谭锦声那边肯定以为我们出事了。”

“先处理我们自己的事。”他说，“盛夏真要死了就不是这个语速了，能问出这种人机问题说明他脑子还健在。”

根据陈不息那张用铅笔画在作业纸上的草图，他们成功翻窗摸进了住院部，并让楚季枫感慨了一把“原来男厕所长这样”。

接待区和办公室没有人值夜班，前台后面挂着营业执照和医生简介，两个人粗略看了几眼，医生简介上有几个名字和照片，其中有一个姓艾的只有姓氏没有名字，在一众患者放心家属安心的老专家中，长相也格格不入，但他们并没有多想，就调侃了一句，这医生还挺注重隐私。

二楼走廊很长，两侧全是一扇挨着一扇的铁门，每扇门上方都嵌着一块带铁丝网的观察小窗。楚季枫垫脚趴在窗上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患者大多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昏睡着，但也有几人披头散发地蜷在角落里，冲着虚空嘿嘿傻笑。

无一例外的是，这些病人的手腕上都扣着一枚手环，红黄蓝绿白，颜色驳杂。

“按病情危险程度分级的？”楚季枫不解。

“不知道，医院有自己的分类标准吧。”乱听风扫了一眼，“上三楼，陈天行在重症区。”

按地图上标注的，陈天行的病房就在这层，通往三楼重症区的防盗铁门上挂着电子密码锁，门框上的读卡器亮着小红灯。乱听风想灵体化穿进去，楚季枫拦住他：“你今天灵体化几次了。”

还没等他说话，楚季枫的魂魄从耳后飘出来，闭上眼睛与其共感，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视野变得比平时更宽更薄，她控制着魂魄缩小，轻巧地从铁栏杆的缝隙里穿过去，幽幽飘入三楼走廊。

三楼比二楼更安静，走廊连地脚灯都没开，只有两侧病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她向前飘着，一拐弯看见前方走廊床上孤零零坐着一位女患者，她顿了顿，确认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后继续缓缓向前。

这位女患者很瘦，灰白的长发散在肩膀上，她坐在床边，面朝墙壁，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手环，和楼下那些患者的一样，楚季枫凑近去看上面的编号——4L-R-0089。

她下意识想抬头看看这位患者的样貌。

她的侧脸让她心跳加速，颧骨的弧度，驼峰的角度，和黄思安几乎一模一样。

她无意识地又靠近了一些。

那个女人突然拧过头来。

浑浊的眼睛，瞳孔上像是蒙了一层灰白的膜，但她确确实实看着楚季枫的魂魄，然后她伸出细长的手和黑褐色的指甲，朝着楚季枫的方向缓慢伸过来。

楚季枫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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