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阳景遇清风》
阿德勒说,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而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他其实很幸运,虽然谈不上用童年治愈一生,但是也不至于用一生治愈童年。
再看看班上的孩子们,尽管他们的物质条件相较来说更好了,但是孩子们其实更缺少陪伴和欢乐了。
就好像是之前走的那个叫徐亮的孩子,傅阳一直很是心疼他,他家境很优越,为人也很仗义,可就是偏偏与自己的亲人疏离了一些……
傅阳甚至能够看得出来,那孩子其实不是不想融入大集体,他其实心里是很愿意表现自己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不爱讲话,将自己隔离在大集体之外。
傅阳不是没试过和那些善良的男孩子女孩子们沟通、做朋友。但是他同时也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力量——他并非个圣人,他无法解决所有的事情。
所以那些孩子的未来,凭他一个人的力量,真的是太难改变了。这也是最令他悲伤的事情,他明明眼睁睁地看着一些孩子与他渐行渐远,伸出手却实在是拉不住他们。
这不可能啊,他在心里想,哪个英雄能这么窝囊?竟然是连自己爱的人都救赎不了。
于是,傅阳经常在一个又一个梦里梦见他班上可爱的孩子们,梦见吴琳的爸爸妈妈点头哈腰攥着级部主任的手说自己的孩子是转学来的,希望老师可以一视同仁……
梦见孙晓奇在街边催着爸爸赶快走,他的爸爸因为年轻时在工厂工作而受了伤,身体再也不能承受劳动力强度大的工作,所以现在只能做个马路清洁工,孙晓奇总是怕自己的爸爸碰见自己的同学或老师,可到底是谁教会了这个孩子清洁工就该避开人群呢?
他还会梦见林清水,她看上去那么快乐活泼,但是心里却很是执拗,就是这么一个很坚强的小姑娘,她抬起晶晶亮的眼睛对着他说她习惯了,这是多么的残忍,可是他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让一个怀着英雄梦的男人去见证一个一个他觉得不公平的事,这种感觉就像是用一把尖刀割开他心里最坚硬的外壳,然后将里面的柔软再用那把刀反反复复挑开一样。
傅阳有点麻木,有时候他很想放弃,而且他的确放手了。
但是总在第二天看见那些美好的眼睛的时候,再伸出手去,就好像他对林清水一样。
他放弃不了,最后只能是安慰自己,他只需要做所有他能做的一切,这样他便不会后悔,结果仍然是他控制不了的事情,那就接受。
但是无论如何,接受本可以变阳光的孩子变得孤独和叛逆,其实比让他自己远离阳光更残忍不是吗?
深深的夜色里,傅阳好看的睫毛又动了动,他忽而意识到自己想得太远了,于是他起身,走到卫生间去漱口,又走到客厅里喝了一口水。
好吧,他望着窗外远处隐隐的灯光想,母亲曾对他说过,日出东海,日落西山,愁是一天,喜也是一天,还是开开心心的吧,试试对自己和那些无奈的事情说一句“那好吧,但这只是个遗憾而已”。
【清水】
失眠了……
清水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了。
刚刚爸爸和妈妈回来之后,两个人各自问了她一句作业写完没有,她如实回答后,两个人就陆续进了卧室,此外再无一言。
清水记得奶奶还在的时候,她会和奶奶一直聊天到很晚,奶奶是个很有趣的人,清水喜欢奶奶给她讲故事,奶奶喜欢清水给她唱歌。
那时候,清水是整个胡同的宝贝,大家都喜欢挑逗她,她就等着奶奶给她扎上小哪吒一样的小辫子,然后卖力地在胡同里翻跟头,惹得大家笑。
奶奶总会在门口站着,看着天真活泼的小孙女,有时候奶奶会自己偷偷抹两滴泪,清水不知道奶奶为什么哭,但是清水记得,那个时候,两个人从来没觉得孤单过。
可是,她有多久没给奶奶唱过歌了呢?
“红秫秸,绿秫秸,巴巴落,落当街……”奶奶仍在院里站着,拍着手正教她。
想到这,她眼角的泪流了下来,砸在了床单上。
奶奶是在老家里去世的。
那时候清水给隔壁的爷爷奶奶送去了自己奶奶做的馒头,为时尚早,他们热情地留下她,给她一把坚果让她自己坐在小板凳上吃,清水小松鼠一般把那些坚果吃完,又客客气气地邀请隔壁爷爷奶奶去自己家玩,隔壁爷爷奶奶慈祥得很,架不住清水的邀请,便锁了大门跟她一起去清水奶奶家。
当清水迈进家门时却看见奶奶脸朝下趴在院子中央。
奶奶手里还攥着她和奶奶一起赶集买的小喷壶,那是奶奶准备用来浇花的,那时候的清水怎么会知道那就是死亡,她挠了挠头,一边走近奶奶一边喊:“奶奶,你看我带谁来了?”
奶奶没有声音,也不理她,清水觉得奇怪,还想再往前走一探究竟,却被邻居奶奶大力拉住了。
邻居奶奶难掩面上的惊惧,却依旧慈祥地对她说,“清水啊,我家的门是锁上还是没锁上?奶奶忘了,帮奶奶去看看吧。”
身边有大人在,小清水就没想太多,她撒开脚丫就往回跑,尽职尽责地确认了锁是锁上了的,这才放心赶回自己家。
进家门的时候,清水忽然注意到家门口的红春联已经残破,而且掉光了颜色,原本亮黑色毛笔写上去的字也因为雨蚀风吹日晒变得饱经风霜,一片失光的乌黑。
这时的家,已经全然不是家了。
邻居爷爷奶奶终于确认了清水奶奶已经气息全无,他们一下子趴在她身上哭了起来。
进了门的林清水被吓到,也开始号啕大哭,一面哭一面喊,“奶奶生病了吗?去医院吧。”
邻居奶奶回头揽过她,一面给她抹泪,一面哭道:“清水,刚刚我们俩不该留你啊,你奶奶没了,浑身都冰凉了。”
清水就记着她那时候呆呆地哭着,小大人一样,按着邻居奶奶的嘱咐,拿起电话给那个叫爸爸的陌生人打电话。
拨出去之后,电话机里还播着《好日子》,里面在哇哇唱着:“哎,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过了许久,电话终于拨通了,有男人在那边“喂”了一声,那时候电话里总是夹杂着电流的声音,单凭这一个字,林清水也听不真切,无法确认他是不是爸爸,她对着那个人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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