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

她自顾自地走到黑虎泉，看着这儿依旧生机勃勃的风景，看看来来往往散步的惬意的人们。回过神来再想想不怎么如意的自己，更难受了。她以前几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所有情绪乱七八糟的，掺杂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一样，她也非常讨厌现在的自己。

站在人声鼎沸的地方，她却只能看见孤单的自己，这地方无限放大了她恰好无处排解的忧愁，使她愈发喘不上气。来错地方了，她想，于是转头就走。

她已经分心到从傅老师身边走过都看不见他了，浑然不知傅老师正无奈地盯着她。

傅阳伸手拦住了她。

林清水目光空洞，先是低头看了看拦住她的那只胳膊，不太聪明似的，又抬头看了看胳膊的主人。“老师？”

眼前这个帅哥的出现，明显把她吓了一跳，有惊喜，但眼里的火光瞬间又熄灭了，敢亮吗，可不敢。

就只是路上散步遇到了而已，不应该太惊喜，对吧？她是学生，他是老师，要注意身份，她这么提醒自己。提醒的结果很简单，她低头不再看他，准备走人。逃避他，只是因为，她讨厌这个看到他心跳还是很快的自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只能没出息地仓皇逃离。

他却没拦她，她走出几步，佯装看左右行人，悄悄回头偷看一眼，他竟然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大约几米的距离。

林清水顿时心跳加快，血压飙升，老天呀，她该跑吗？

沿着护城河走啊走，她不停回头看，他始终在她身后，慢慢跟着。她索性停下了，她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傅阳】

他真的是带着歉意走过去她身边的。

看她有点摸不着头脑还很倔的样子，他开始觉得她有点好玩。

“你有空吗？”他问她。

“写作业。”她没头没脑地回答。

他没戳穿她到处晃来晃去也不回家写作业的事实，反倒掏出手机看了看，“现在还早，语文作业你不用写了，陪我走走吧。”

她瞪大眼睛看他，他觉得她可能是在担心，所以不等她回答，傅阳抬脚就往前走。

他必须想想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必须在今晚解决。

还好，她顿了顿，但很快就配合地跟上了。

她尾随在他的身后，所以并没看见他静静地笑了，他在心里有点骄傲，看吧，她还是愿意原谅他的。

傅阳走路很快，清水小小的个子跟着他，有点费劲，走几步再跑几步。

傅阳察觉到了，停了下来，“书包给我吧。”他伸手，很礼貌地在她诧异的目光中把她的书包脱下。

一个卡通猫咪的黑色帆布书包就被他斜挎在肩头。

【清水】

就这么个动作，让她为他筑起的一切坚固的疏离堡垒，全线崩塌。

她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子，有着全天下女孩子都会有的敏感，但凡他对她好那么一点，她就仿佛是上了天堂，而就算是他给的糖粒被丢在一堆碎玻璃碴里，她也会乐在其中地把糖挑出来，哪怕她自己浑身是血。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犹豫半天，她决定主动说话，找个话题。

“老师你看。”清水指路边走过的一只狗，与其说是狗，倒不如说是像藏獒一样的凶猛动物。

傅阳看她不自觉往自己身后边躲，便伸出手一拉，把她拉到自己的另一侧护着她，也就是这时候，傅阳能觉得她像是个需要被呵护的乖学生，而不是一头小倔驴和一个事儿精。

“你害怕狗吗？”他流畅地接过她的话题。

“我喜欢那种可爱的小狗，但是这个大得很吓人。”她实话实说。

“我小时候也是，之前在班里不是说，有一次被咬了。”傅阳想起小时候，看了看她。

“老师，你怎么还会被咬？”她像是不可思议。

“我跟你一样，也是从小孩子长大的，所以你经历过的事情，我也经历过。”傅阳转眼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她把自己想成了神一般的存在吗？她是不是觉得他美好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呢？如果在某一天，她发现他没有想象中那样有光环，是否会很失望？

他浅浅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青春了。

他又想起夹在自己本子里的那张照片，或许，自己也是那样的，他今年二十一岁，都走不出这种感觉，他却指望她——眼前的十五岁女孩来放弃这种经历。这也是不可能的，他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那老师，你小的时候是不是很聪明？”她眼睛亮晶晶的。

“不是。”

“啊？”她不信，“可是，老师你可是东大毕业的啊。”

“高中吧。”他沉吟着回答，“从那时候才知道要好好学习的，你现在比我那会儿已经强多了。”

“可是。”她愁眉苦脸，“我理科不好，我都不会。”

看着她皱起来的眉头，他觉得颇有意思，“你以后有不会的问题就多问老师。”

“可是今天我问了老师，老师讲的时候我可明白了，但是我自己一做，还是不会。”小姑娘很是费解。

“有句话叫‘简单的招式练到极致就是绝招’，你只要把基础打牢固，再勤加练习，没问题的。”

“简单的招式练到极致……那老师，我以后可以问你题吗？”她试探着问。

“可以啊。”他冲她艰涩地笑笑，这孩子的脑回路真是……令人费解。

“可是……”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

“可，老师你不讨厌我吗？”

这句话，她一字一字地蹦出来。

【清水】

她仍然以为他对她冷漠的根源是不喜欢她，甚至是讨厌她，所以他上课的时候不提问自己，就连自己受伤他都是一种极不耐烦的语气。

她没底气地看了他一眼，因为说出这句话她就后悔了。

从小，她父母就不怎么管她，这就导致她总是说话不经大脑思考，因为无拘无束惯了，总是先脱口而出，再后悔万分。

这么一想，清水肠子都悔青了，哎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她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眼下场景重现了。

是她说话没考虑好，于是她脸又红了，刚刚缓和起来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异常。“老师，你就当我没问。”她又找补着摇摇手，但是自己似乎都觉得已然是欲盖弥彰，她只好无奈作罢，有些愧疚地再看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这句话了？”他直面问题，追问她。

她仔细一想，他的确没说过，“可是……”

“林清水，你没事不要瞎猜，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我就好了，有很多事，你是猜不对的。”傅阳语重心长地跟她讲，不知道她能不能懂。

林清水见他如此直白，赶紧回避他的眼睛，点头如捣蒜。

那个问题却不敢再问了，算了算了，已经是有点丢人了，最起码，她知道他估计没那么讨厌她，这就够了。

“我送你回家吧。”他又看了看手机，“回去写作业，早点休息。”

“好。”她点头，很乖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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