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妻珠珠》
姬彻走出姜宝珠的院子时,天色才蒙蒙亮。
身后忽然传来“哐当”一声。
一个小丫鬟端着水进门,不留神绊过门槛,半盆水都泼在朱珠裙上。
院中霎时鸦雀无声。
小丫鬟脸色惨白,当即跪了下去。
姜宝珠晨起最难伺候。
洗脸水热了,要拿簪子扎人,冷了,便连盆泼到丫鬟脸上。
梳头扯疼一根发丝,她能叫人顶着铜盆跪半日。
她若是一夜未睡,整个院子的下人都得陪着遭殃。
今日显然也该如此。
朱珠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裙角,随便看了眼跪在地上发抖的小丫鬟。
她这会儿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实在没有力气再装姜宝珠去骂人,只懒懒地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水。
“擦干净些,仔细有人摔了。”
小丫鬟怔住。
朱珠已经绕过她,拖着湿裙子继续往里走。
姬彻立在院门外,脚步停了一瞬。
小丫鬟仍跪在原处,有些没能听懂这句轻飘飘的话。
朱珠走出几步,又困倦地回头。
“怎么还跪着?挡路。”
语气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可她没有打人,更没有半点罚人的意思。
姬彻眸色微沉,转身出了院门。
大丫鬟伺候朱珠换下湿衣,又重新送来茶水,动作比平日还要小心。
“姑娘一夜未睡,可要歇一会儿?”
朱珠正要点头,忽然想起姜宝珠今日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昨日家宴上,沈昭华提起姬彻,含笑说了一句:“珠妹妹与妹夫虽总是吵闹,站在一处倒当真般配。”
大嫂陆锦屏不知怎的,脑子少根弦一样,也跟着劝了一句:
“昭华说得不错。你既已嫁了他,往后便是夫妻一体,总不能一直把人当下人折辱。”
姜宝珠当场就摔了碗。
她觉得陆锦屏是在羞辱自己,说她堂堂国公府嫡女,只配嫁给一个被废的太子。
“谁同那贱种是夫妻?他不过是本小姐养在房里解闷的玩意儿!”
陆锦屏当时便被吓白了脸。
姜宝珠仍嫌不够,又把陆锦屏的管家权惦记上了。
只因前几日库房婆子得了陆锦屏之命,不肯从公中支给她五百两银子去买名画,让她去讨好沈昭华最近感兴趣的首辅之子司马澜。
姜宝珠放下狠话,今日一早便要闯进账房,把那几个“不知谁是主子”的婆子拖到穿堂里,狠狠掌嘴。
杀鸡儆猴。
再砸了陆锦屏的账房,逼她亲自开库取银。
大丫鬟小心翼翼问道:“大小姐,咱们几时去大奶奶院里?”
朱珠坐在榻上等了一会儿。
脑海里那册话本安安静静,迟迟不曾翻开新的一页。
没有新的画面,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她渐渐明白过来。
《昭华女帝传》真正要紧的是沈昭华和那三个男人。
至于姜宝珠今日打哪个丫鬟,明日砸谁的院子,兴许根本算不得什么剧情。
不必做。
朱珠险些喜极而泣。
只要在姬彻面前装坏人,最后把他气得亲手杀了自己便成。
一个人总比一大家子好应付。
大丫鬟见她迟迟不开口,脸色越来越白。
“姑娘,周妈妈已经把账房钥匙收起来了。她若敢不交,奴婢这便叫人绑了她。”
“不去了。”
“奴婢这便——”
大丫鬟猛地抬头:“不去了?”
朱珠打了个哈欠:“本小姐忽然不想看见她们。”
屋里几个丫鬟齐齐松了一口气。
还不等这口气落下,朱珠又道:“把我院里的账本拿来。”
几人刚刚松开的肩背重新绷紧。
姑娘连自己的姓都不会写,几时会看账本了?
大约是想从账里挑出错处,克扣她们的月钱。
大丫鬟不敢多问,低着头从柜子里抱出几册旧账。
朱珠不认识多少字,账上的数目倒看得明白。
她做了这些年小生意,哪一朵绢花用几片绢,几根铜丝,能赚几个铜板,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半日,终于找到自己的那笔账。
二百朵绢花。
二钱银子。
这二钱银子,是自己一针一线挣来的。
一文也不能少。
朱珠指着那笔账道:“去公中替我支二钱银子。”
大丫鬟没听清:“多少?”
“二钱。”
朱珠想了想,又叮嘱道:“别拿成色太差的碎银来糊弄我,要足秤。”
大丫鬟神情恍惚地退了出去。
账房离宝珠院不近。
取银的人刚走过二门,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到了姜夫人用早膳的正厅。
“大小姐院里来人支银子了。”
陆锦屏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她昨夜担心得几乎一整晚没睡。
账房周妈妈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房,看着她长大,又跟着她嫁进姜家。
姜宝珠说今日要把周妈妈拖到穿堂掌嘴,陆锦屏相信她真做得出来。
她连夜将周妈妈送出了府,又把几本要紧的账册藏进自己房中,生怕姜宝珠一把火烧了。
如今听说宝珠院的人去了账房,她先是松了一口气。
肯支银子,至少说明那个祖宗暂时不打算亲自过来砸账房。
可这口气才松到一半,她又开始头疼。
“她这回要多少?”
来回话的婆子摇头:“大小姐院的人还没说,只递了对牌。”
大哥姜怀瑾冷下脸:“昨日五百两还不肯罢休,今日恐怕只多不少。她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姜夫人叹了口气。
“还能做什么?无非是买些不能吃、不能穿的东西,同旁人争一个高低。”
“母亲若不给,她又要闹得全家不得安宁。”
二哥姜怀烈一面吃点心,一面懒洋洋道,“横竖妹妹是母亲心尖上的宝贝,她要多少便给多少罢。”
姜夫人瞪他:“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姜怀烈立即伸出手:“那妹妹拿多少,我也要多少。我们都是您亲生的,母亲可不能偏心。”
“滚!”
姜怀烈笑嘻嘻地夹走姜夫人面前最后一个翡翠烧卖。
姜国公沉着脸坐在上首。
他一听见女儿支银子,便想起那两座被她偷偷抵押出去的祖庄。
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给她。”
他将茶盏往桌上一放。
“只要别再叫她碰到我的印信,花银子总比把全家送进大牢强。”
满桌人都静了静。
沈昭华忙柔声劝道:“姨父莫要动气。珠妹妹兴许真有急用,等用过早膳,我替姨母过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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