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色浓得愈发沉，就算是铁打的人忙一天也扛不住席卷的倦意。

工地集装箱的工人大半都放下手机打起鼾，唯有墙角的一对工地夫妻精力十足窸窸窣窣，见四周鼾声四次，两人用气音商量：

“今天整吗？”

“晚点，感觉还有人没睡。”

“瞧你那个怂样。”

宿舍里的所有动静都让段祈泓觉得烦，索性下床出了门。

那对夫妻听到动静，默契噤了声。

等人走远，这才压不住的取笑道：“新来的看着牛高马大的，竟然会害羞。”

事情和这对工地鸳鸯想的不太一样。

‘害羞’的当事人离开集装箱便快速走到一棵树下，他额头直冒冷汗，最终没忍住扶着棵树干呕了好几下。

四周静得只剩蛐蛐晦涩难懂的叫声。

“吐着呢。”

身后冷不丁冒出个人声打破死寂。

惊得段祈泓猛地回头。

只见围墙那头探出半颗脑袋，一头黄毛在月光底下也相当扎眼。

印砚扒着墙头，两只手撑得费劲，费了一番力气才翻过来，落地还哎哟喂的踉跄了一下。

段祈泓顾不上翻江倒海的胃，皱眉：“是你？”

“是我，我在附近吃宵夜。”印砚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趁菜还没上，过来看看，没想到真让我逮着你了。”

他顿了顿，补一句：“我不是小偷。”

“我没说你是小偷。”段祈泓移开视线，用手背抹了抹嘴。

“你的眼神说了。不说这个，你们的员工宿舍是不是臭死了？瞧把你都熏吐了吧。我之前听人说，工地上好多汗脚的捂一天，回宿舍一脱鞋，那味——”

“你到底想干嘛。”段祈泓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味道，他打断对方。

“和我合作呗。”印砚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我别的不说，肯定先给你安排一个正经住的地方。”

“我说了我不缺钱。”

“我缺啊！”印砚无辜的看着他，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你都干工地了还不缺钱？干这个一天能有几个钱？”

“日薪300。”

“我操？真的假的？”印砚震惊的瞪大双眼，他一直以为干工地没几个钱，没想到比他干直播赚钱多了！

“兄弟你早说啊，能不能介绍我进去一起干？给我二百五就成。”印砚现在脑里哪还有什么合作视频，满心满意都是日薪300！

还得是实体行业，听起来就是比互联网靠谱！

段祈泓打量他细胳膊细腿又顶着黄毛，又总是说着人听不懂的话，实在是不想再有其他交流，于是乎干脆的转身就走。

“哎哎哎！”印砚故伎重施赶紧绕到前头堵他，“两百也行！”

“我正找你呢，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此时，一个声音插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磊森面不改色的拉开工地围墙旁边的门栓，直接走了进来。

“我就说快上菜了你怎么没跑没影，原来你还没死心在找这个人？”磊森一把捏住印砚胳膊往边带，冲段祈泓赔笑：“对不住啊，这人刚才空腹灌了半瓶啤酒，撒酒疯呢，我这就带他走，别往心里去。”

印砚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拖着走，他诶诶诶了半天都没把话说完。

四周即可安静下来，虫鸣渐起，段祈泓扫了眼未挂锁的门栓。

夜市的大排档才刚开始热闹，整条街都亮着灯，锅气混着油烟，飘到上面的居民房里。

印砚趴在桌上，脸红得跟只煮熟的虾，一只手还死死握着酒杯不放。

“还想吃什么吗？”磊森凑到他耳边，顺手把手搭上他肩膀，又问了几句，手顺着对方胳膊往下滑，滑到桌下的手腕处。

印砚浑然不觉，嘴里含含糊糊说想多加两串烤面筋。

“你还想再喝点？”磊森面带微笑的端起杯子，往里面丢了颗小药丸，递到印砚嘴边。

“喝不动了……不想喝……”

“那去我家？”磊森的声音压低，故意凑得很近，“我家有吃的有喝的。你不是想拍视频吗？你搬过来跟我住，我来照顾你。”

印砚微眯着眼，就听清了吃的喝的四个字，连忙点了头：“好哇好哇。”

“那咱现在就走？”磊森激动的扶着人就要起身。

一只手横空出现，猛地捏住磊森的手腕。

力道大得骇人。

“嘶！谁啊？”磊森当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耐烦的抬头，撞上一对极其冷冰冰的眼睛。

“你在干嘛？”段祈泓平静的看着他。

“你谁啊？”发现来人是印砚相中的视频搭子，磊森呵了一声，怒喝：“我跟朋友吃饭，关你鸡毛事！”

他挣了几下没挣开，腕骨被蛮力几乎捏碎的疼痛窜上脑，酒精的作用逐渐散去，疼痛愈发剧烈。

磊森疼的嗷嗷叫，周围人见有人打架纷纷起身躲开。

段祈泓手上又加了一分：“你给他喝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助眠的。”磊森疼的牙龈都开始泛酸，口水疯狂分泌，“我和他开个小玩笑而已，没干什么坏事。”

段祈泓甩开他的手：“老老实实把人送回去。”

磊森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他看了看昏昏沉沉的印砚，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一想到这段时间请客的花销大概率要打水漂，又想到自己无缘无故差点被人揍，恶胆向边生：“我送？我可没空送这个酒鬼，谁爱送谁送。”

说罢，拔腿就跑。

趴在桌子上的印砚隐约听到有人要走，努力抬起头睁开眼，视线晃荡了许久才聚焦到段祈泓脸上。

他嘿嘿笑了下：“是工地小哥，你改变主意了？”

段祈泓有些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

“和我合作，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印砚撑着桌子晕晕乎乎站起来，左晃一下，右晃一下。见人要摔倒了，段祈泓下意识伸手去扶了一把，印砚顺杆爬当即抓住他胳膊站稳，仰起脸傻乐，“你要和我一起赚钱吗？”

他喝多了酒讲话有些大舌头，声音和咬字比更随意，软了几个声调，听上去就像在撒娇。

这种状态跟痴呆没什么区别，怕是有人拿颗糖晃一晃就能被人骗走。

段祈泓a深吸一口气，没接他话：“你住哪里。”

在他的想象中，被酒鬼缠上肯定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脱身，但出人意料的是，印砚站起来之后大手一挥，表示不用扶，硬生生自己走回了出租屋。

一路跟在后面的段祈泓，第一次对小混混的生存能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好人做到底，段祈泓原本只想送到楼下，但没想到刚走到城中村某栋楼下，印砚突然就撑不住，直接脚一软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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