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的，曲瓷感到自己有点喘不过气。

江郁的视线像是一根不断朝前的藤蔓，一寸一寸地爬过大半个教室，最后无声无息地把他紧紧缠在枝蔓中。

几秒钟后，曲瓷率先移开了目光，思绪却再次被搅得混乱起来。

他不是头回在学校见到江郁。上一次对方给出的借口是因为建模需要，那这次呢？

......总不至于是专门来见他。

非要说的话，跑来气他、看他笑话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点。

曲瓷攥紧衣服下摆，忽然就有点烦闷。大概是注意力忽然被引开大半，先前一直盘踞在胃里的闷痛竟也诡异地消停了许多，只留下空落落的恶心。

他微微侧过身，掌根又往胃里压了压。

虽然还是在疼，但至少没有痉挛。加上之前吞服的那一大把药片，应该能让他平安无事地撑过这两节课，再幸运一点的话，还能平安无事地走回家。

正想着，上课铃忽然响起。曲瓷刚好站在音响底下，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惊得一阵心悸。等他逐步缓过神，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地了涌进来。

这会儿再去洗手间就有点不合适。曲瓷只能靠着几口冰凉的水强行压住不适，然后快步走到一旁开始操作教学后台。

前半堂课的时间飞快过去，但后半堂课对曲瓷来说就有些难熬。

起初，那种恶心和憋闷感还能被他勉强忽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持续的隐痛就逐渐开始发绞发胀，最终化为了一股带着烧灼感的抽疼。

这股火辣辣的痛感顺着食道一路往上烧，逼得曲瓷红着眼发出了几次无声的干呕。

好在他这会儿已经退到角落，即便出了点声响，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但身体上的不适却无法被忽视。

疼痛从胃中开始往四处翻涌，曲瓷本能地弯下腰，可这么一点微小的动作显然没法叫他好受多少，反而还让那个不安分的器官疼得更加厉害。

很快，曲瓷的脸色又白了一层，冒出的冷汗也把后背的衣裳一点点濡湿了。偏偏他站的地方又临近出风口，被身后那股冰凉的风一闹，脆弱的胃立刻就抽动起来。

“嗯......”突然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了一声细而弱的闷哼，然后又被他咬着唇瓣死死忍下。

“小曲？”主讲老师察觉到他的异样，走过来低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我包里有藿香正气水，要不要喝一点？”

“没事，胃稍微有点不舒服，”曲瓷抬起一张煞白的脸，勉强对她笑了笑，他掐着胃口，感觉那里隐隐痉挛了起来，“老师......我想先去趟洗手间。”

那老师连忙答应：“你去你去，实在难受就回去休息，下节课也没什么事了。”

“谢谢......”曲瓷匆匆点头，稍显踉跄地出了教室。

只是他刚走到拐角，身后便跟着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学长？我看你脸色不好......”牧嘉叫住他，然后径直绕到了他身前，担忧地看着他紧按在腹部的手，“胃不舒服吗？是不是我那顿早餐没做好？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曲瓷忍下痛吟，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往下滑：“我没事......只是被空调吹得有点冷。还在上课呢，你赶紧回去。”

“我跟老师请了假，”牧嘉答得飞快，坚持着说，“至少让我先送学长去校医室，或者回家？你这样我不放心，我......”

像是存心不让他好过似的，牧嘉这边话还没说完，江郁的声音又从身后沉沉传来：“曲瓷。”

牧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过身把曲瓷牢牢挡住，嗓门也大了起来：“江先生，学长现在不舒服，请你不要再......”

这儿离教室门口不远，曲瓷不想闹出太大动静。他叹息一声，在牧嘉结实的臂膀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偏头看向江郁。

江郁又低低叫了他一句：“曲瓷。”

曲瓷沉默片刻，问：“你到底想做什么，江郁？如果真的有话非说不可，我们找个地方一次说清楚。之后就各走各路，不必再见面了。”

“话什么时候都能说，但你现在得去医院。”江郁直勾勾地盯着他，半点眼神没分给一旁的牧嘉，“他根本照顾不好你，你的脸色比昨天更差。”

眼见牧嘉脖子一伸，似乎又要争执起来，曲瓷强撑着精神，赶在他开口之前打断：“牧嘉，你先回去。”

“学长......”牧嘉看了看曲瓷，又看了看始终盯着曲瓷的江郁，有点不甘地说，“那我先回宿舍，有事你再给我打电话。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食堂给你带，还是上你家给你做？”

曲瓷已经有点脱力，他靠着身后冰冷的墙，勉强吐出几个字：“再说吧。”

牧嘉皱皱眉，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这之后，楼梯间只剩下他和江郁两个人。

江郁往前走了几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刚好没入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又或者是曲瓷已经不大看得清。

“ 我不是一直都能站在这听你讲话。”曲瓷有点吃力地抬起头，接过他先前的话，“所以你有事，最好现在就说明白。”

江郁的视线重重地压在他身上：“你一直在不舒服，是不是？那晚之前、之后，你犯了几次胃出血？为什么不肯去医院？如果是担心费用，我可以……”

“我是成年人，有自己赚钱的能力。”曲瓷揉了揉眉心，平静地说了下去，“而且我已经和你说过了，那只是颜料。”

“颜料和血我分得清。”江郁沉沉地看着他，“画布我也托人化验过，那就是血。曲瓷，你别把我当小孩哄。”

“你去化验？”曲瓷微微蹙起眉，实在没想到江郁还能做到这份上。

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继续掰扯掩饰什么，直接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跳说了下去。

“如果你只是想了解我的身体状况，那我们的谈话没有必要再继续。”曲瓷收回目光，准备离开，“江郁，也许你很闲，但我不是。我不想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和你浪费时间。”

“没有意义？”江郁双眼猩红，重重地抵住了他身侧的墙，似乎整个人都处在了失控的边缘，“你跟我说没有意义？曲瓷，你不想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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