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0.01秒里，柏易把人生里所有难过的事都回想了一遍。

然后发现他这辈子压根没遇到过岑弥这么不要脸的人。

岑弥楚楚可怜地啜泣一声，呜呜咽咽地望着柏易，一秒能挖十个坑：“只要柏秘书不生气，我还是很想和柏秘书好好相处的。”

居然使这种手段，柏易保持面无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

不要脸的贱男人！

曾经是清冷学神校草、如今是清冷首席秘书的他压根做不出和岑弥一起在办公室里骂街的事，他只是眼眶微红，紧咬着牙，保持沉默。

岑弥还在加码：“封董，只要柏秘书想，我可以向他道歉，只求他不要再把情绪带到工作上来了，一切以公司利益为重。”

岑弥明明望的是封砚礼，安劭勋依然熟练代言，低低咳嗽了一声，也想不通自己堂堂一个副董为什么要处理这种家长里短的事：

“柏秘书，你怎么说？”

柏易深呼吸，偏过头道：

“我……无话可说。”

他并不期待封砚礼会为他说话，毕竟在封砚礼眼里，此刻无论是岑弥还是他，肯定都蠢透了。

不用想都知道，封砚礼肯定会把他们都划为“工作时间不务正业的低能儿”。

再纠缠下去，不过也只是平添笑话罢了。

虽然……他还是有点不甘心。

但因为寡言少语的缘故，他被污蔑、被抢功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已然习惯。

“柏易。”封砚礼正看着他，语气莫测，“现在是我在问你，你有没有话要说？”

“没有。”柏易赌气地不看封砚礼的眼睛，又或许是怕从中看到自己不期望看到的东西，“一切都如您所见。”

他之前还办砸了标书的事情，对柏易这样的完美主义者来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更别说封砚礼本人了。

新仇加上旧恨，封砚礼此刻对他的印象想必已经差到了谷底。

那双极具身份象征性的红底皮鞋缓缓走到柏易面前。

柏易不愿言语，再多说几个字，无非就是把那点可笑的自尊掏出来，放到那人脚下，任他踩碎。

封砚礼直接发号施令：

“抬头。”

柏易被迫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眶，狼狈地和封砚礼对视。

封砚礼依旧是用他一贯的傲慢歹毒语气：

“既然我能在几千个校招生中选中你成为我的秘书，又让你从秘书升到了首席，那我就是认可你的能力和人品，你对我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是不是在侮辱我的判断能力？”

柏易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什么？

封砚礼……认可他？

一些这些日子扰动他的、压迫于他心头的东西，因为封砚礼的一句话顿时灰飞烟灭，变为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感。

骂完柏易，封砚礼又看向扁着嘴委屈地望着他的岑弥：“同事不是你的玩具，别天天拿他们寻开心，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我，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不在公司了，你也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提起了得了肾病的母亲，岑弥立刻收拢了脸上伪装出来的可怜表情，一个瞬间就变得沉默而内敛。

他鼻子抽了抽，轻轻“嗯”了一声，看上去乖巧极了。

像是为了吸引大人注意力做出了荒唐的事、挨了训的调皮小孩。

柏易回过神，困惑地问：

“……您相信我，您不怪我，您，不后悔用我？”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后悔是全天下最无用的情绪。”依旧以看白痴的轻蔑目光横扫在场所有人，封砚礼双手环抱于胸前，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贬低自己曾经热爱过的事业是一件很低级的事情，贬低自己曾经真心信过的人也是。当初信了就是信了，如今何必否认。”

他无论是十岁，二十岁，三十岁，还是一百岁，都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既然敢作敢为，那就敢认敢当。

封砚礼说完，一时间办公室内的其他三位男士都陷入了沉默。

封砚礼是不会后悔的，陷入无尽后悔的是他们。

——他们辜负了封砚礼的信任。

而在其他人做阅读理解时，封砚礼想得则更为简单：

ok，趁机把被柏易侮辱的任务也完成了。

都说反派死于话多。

但他封砚礼可以置死地而后生！

小狗P急道：“宿主，还没有播报任务完成！你漏了最关键的，你要被他们三个联手羞辱！‘联手’哪里去了？”

封砚礼依旧稳如老狗：“不着急，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

沉思过后，柏易和岑弥几乎是同步开口：

“封董，我……”

又同步陷入沉默，不知道从何说起。

安劭勋正心虚呢，一听到他们封砚礼封砚礼喊个不停就心烦，终于忍不住把两个人都骂了一顿：

“差不多得了！封董走了，不干了！你们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别拿来麻烦他！”

少爷都有少爷脾气，公司里的事情本就繁杂，安劭勋压了一肚子的火气，这一下子全发了出来。

“好了。”封砚礼训道，“安劭勋说的对，我不在了，你们也要稍微成熟一点。”

柏易和岑弥尴尬地低下头挨训，像是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抱歉，封董。”“对不起了嘛，封董。”

封砚礼的话是对着岑弥和柏易说的，可安劭勋听了心里也特别熨帖，感觉一下子就没那么不爽了。

甚至忍不住有点小得意。

就因为那句“安劭勋说得对”。

安劭勋说得对安劭勋说得对安劭勋说得对……

安劭勋也不着急了也不上火了，手里的文件也不让人烦躁了，挑起眉毛，春风得意。

这副样子很快就被封砚礼给盯上了。

在他的主场，他绝不许别人暗爽。

怎么？说了他们没说你是吧。

封砚礼看着安劭勋，将文件拍在他脸上，不近人情道：

“还有你，你也要稍微成熟一点。”

“对不起封董。”

于是乎，小学生三号·安劭勋也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被三人羞辱有了，至于“联手”——

封砚礼看着三个低头听训的小学生，冷酷无情地问：“你们知道错了？”

三个大男人齐齐点头。

“以后再也不敢了？”

三个大男人再齐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