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厘走得很早。拉着行李箱坐上周女士叫的专车，她眼睛都睁不太开。

手机“滴”一声传来新消息通知——是谈渡回复她出门前告知的狗粮信息。

渡：【知道了，起落平安。】

粥梨：【好，那就麻烦你了。】

回完消息，她将手机倒扣在大腿，双手环抱着闭眼睡觉。

车子开到江城的家里已经到了中午十一点半。

周厘揉着眼睛，下车时伸了个懒腰，从司机手里接过行李箱，她主动道谢。

“谢谢师傅。”

碧水大厦，七幢1306。

周厘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着行李箱鬼鬼祟祟地进门。

周女士坐在餐桌正中央，对上她时脸上瞬间生成假笑。

“哈哈。”周厘讪笑着开口，“怎么这个点就吃饭了吗？”

出师未捷身先死。

周女士看着空荡的桌面，没给她留一点体面：“搬了家眼睛也不好使了？”

周厘：“……”

“那我来做饭？”她撸了撸袖子，俨然一副要大显身手的样子。

如果不是吃过她做的饭，周歆艺或许会被这自信的气势蒙骗。

“不用，我做好了。”周歆艺看她一眼，不带感情地警告，“你最好少祸害家里的厨房。”

“妈妈，”周厘拖着尾音，有些无奈，“你别这样，别生气了嘛。”

周歆艺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自己女儿搬家，作为一个母亲，还要从别人口中得知，她怎么能不生气？

只不过因为觉得亏欠，所以忍着没有强势发泄。

周厘初中那会儿就开始住宿，一个人在清河上学。

因为作为父母他们缺失了周厘青春期太多重要时刻，所以他们一直觉得亏欠。

可人生中失去的时间和经历是没办法弥补的，也是为什么，周厘毕业后不愿意待在家里。

她习惯一个人生活，哪怕感情再好，她也需要个人空间。

“妈妈，原谅我嘛。”周厘低头，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开口就是熟稔的撒娇语气，“你最好了。”

周歆艺的视线落在她指尖，敛了敛神，将话题岔开：“不饿？”

周厘愣了一秒，立刻点头：“饿啊，周女士，我快饿死了。”

“那还不洗手。”

周厘笑起来，拖着一旁的行李箱往自己房间跑，被周歆艺开口拦截：“箱子放那就是了，先吃饭。”

“哦。”她乖乖把箱子靠墙放好，转身钻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正在盛汤的周女士，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小声呢喃，“妈妈最好了。”

周歆艺手抖了一下，差点洒了汤，气笑：“周厘，你多大了？”

“再大也是你女儿嘛。”

周歆艺推了推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把碗往她手里一塞：“行了行了，端过去。”

“那说好了，不能再生我气了。”周厘接过盛好汤的碗，低头抿了一口，由衷感叹，“周女士，你厨艺又进步了。”

说完，她又愁眉苦脸起来，疑惑不解：“你和爸爸明明做饭都还不错，怎么我就不行呢？”

平日里周厘都是一副天地任闯荡的模样，周歆艺难得看见她一脸苦大仇深，被逗得眼睛弯了弯，端着汤碗在她对面坐下。

“这就得问你自己了，怎么就没遗传到呢？”

“我问了啊。”周厘拖开椅子坐好，拿起筷子又放下，“我照着菜谱一步步来，盐放多少，火开多大，我哪一步都没差，结果端出来就是……嗯，怎么说呢，就不是那个味。”

周歆艺听完，忍不住吐槽：“你那做法，咸了加水，淡了加盐，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次，能是一个味才怪了。”

“那我看网上那些教学视频评论区里大家都是那么说的嘛。”

“你啊，”周歆艺有些无奈，突然想起什么，跟她提了一个名字，“小食谈记，你搜搜看。”

“？”周厘不解，但还是照做。

在输入框输入“小石潭记”，跳出搜索结果后将手机递给她，没忍住问道，“搜这个干嘛？”

没记错的话，这是初一的课文吧。

“你和爸不会瞒着我还有个孩子吧？”她随口说道。

“啪”一声。

周厘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干嘛打我？”

周歆艺板着个脸，看起来比她刚刚进门时还要严肃，“周厘，谁教你这么开玩笑的，你不知道这样爸爸妈妈也会难过吗？”

周厘抿唇，心里也涌出浓烈的后悔。

平时和朋友聊天习惯了，她刚刚也是下意识反应。

“小时候我和你爸就说只会有你这一个孩子，你就这么不相信爸妈？”

周厘启唇，想说她只是开玩笑。

可对上周歆艺一脸受伤的表情，她又没办法就这样草率了事。

_

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周厘睁眼看着天花板，心里泛起酸涩。

周女士明显被她气得不轻，又不想在情绪上头说出无法挽回的话，潦草地解决午饭后就回了房间。

滴——

手机弹出新消息提示音。

点开一看，是谈渡拍的“小度”吃狗粮时的照片。

简洁明了，没再多说一个字。

周厘举起手机看了好半天，最后也只回了个“收到”。

懊恼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她有些抓狂。

偏偏手机又弹出新的消息提示音。

一连几声。

她趴在床上，生无可恋地解锁。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狗咬着裤脚的照片。

这次，谈渡附上了解说：

渡：【什么意思？中午要遛狗？】

渡：【怎么能让它松口。】

渡：【裤子被咬破了。】

渡：【周厘，你得负责。】

周厘：……

本来都已经够烦了，这狗还嫌不够似的，一直添乱。

想着谈渡平时的穿搭，周厘先转了一千。

粥梨：【抱歉，我没想到它会这样，上面的钱是赔你裤子的，回去我再请你吃饭。】

渡：【钱我收了，饭就不用了。】

周厘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处理她和周女士的事，手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半天，输入框还是只有零个字。

真是猪脑子啊！

她这样骂自己。

明明知道周女士对这个话题敏感程度超乎想象，竟然还敢随便开玩笑。

尤其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出发去机场，她不想让这次情绪过夜。

得早点解决才行。

大概是看“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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