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商之新殷渡洋记》
三月乙亥日清晨。北汊望哨先发现水面上的船队。三十余艘大船排一字纵队,顺渊流驶入焦洲西岸外渊,桅杆挂商王室玄鸟旗,还有孤竹方国纹饰旗。
“北边又有船队到了!”哨声顺斥候传到主营,营地动起来。妇妤带队往滩头走,长冲已调好亲卫队列岸边,号角响彻水澳。
船队稳入月牙湾依次靠岸。当先大船搭板放下,走出来的人是箕子。素色王族常服,五十上下,面容清癯,身后跟着贵族管事和孤竹方国使臣,一行人下船,环视滩头营寨和列阵兵士。
“大统领。”箕子对迎上来的妇妤拱手,“一路南下,总算赶上会合。”妇妤回礼:“叔父一路辛苦。从辽西带队南下,诸事劳心。”
箕子是帝辛叔父,王族旁支威望最高的。牧野兵败前,就带部分王族工匠去辽西,收拢孤竹方国部众,是北路逃难队伍的首领。
两人并肩往议事堂走。箕子一路打量营寨布局,工坊、仓储、营舍、校场,划得很清楚,船停泊规整,斥候排布有序。他停下脚步,捋了捋胡须,眼神在营寨各处停了停,才继续往前走。
进议事堂落座,箕子端起陶碗喝了口水,放下碗,打量着妇妤:“我原本还担心,你一个女娃娃带队伍南逃,撑不起这么大摊子。”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帐外的营寨,“如今看营寨规制和船队调遣,是我多虑了。”
“全靠各部首领同心。”妇妤摇头,开门见山,“叔父从辽西来,可知中原如今局势?周室什么动静?”
提到周室,箕子神色沉了几分。“朝歌彻底破了,帝辛自焚鹿台,宗室死了不少。”他语气平稳,“周人占朝歌后,分兵清缴周边方国,东边夷方、北边孤竹都在清扫范围内。”
他用力拍在案上,声音沉了几分:“我带队伍南下,就是因为周室前锋已往辽西去了,再晚走几日,便会被堵在辽西湾。”
“周人如今忙着分封诸侯安定中原,暂时顾不上渊上。可等站稳脚跟,必然清缴沿渊商族遗民,组建水师南下。焦洲虽偏,也不是长久安稳地,最多一两年,周人的船就追过来。”
妇妤嗯了一声,手攥紧胸前玄鸟玉符。她先展示后续计划:武丁朝留了远渊舟行图,祖制是沧溟存祀。路线是继续南下,远赴南渊新港。说到这儿她停了停,看了一眼箕子的脸色,又讲了一遍逃亡经历。从牧野兵败接遗命说起,之后调三水师集结焦洲,先遣队勘合航线,直到后续南下筹算,她一一道来,不疾不徐。
案上铺着鲛鱼皮舟行图。箕子看舟行图看得仔细,用手循渤澥之滨,沿水岸往南,经东夷之地成山焦洲,再往南经一串岛屿到珠崖洲;然后往东,穿大片空白渊面,经东荒岛,最东端目光停在了东极大陆。
“三十七处屯点?”“是。”妇妤点头,“从北水到东极沿路三十七处,都是武丁朝妇好王后当年设的。每处有人守,有粮存,有船用。”
箕子的手指在舟行图边缘的“妇好”两个契字上停住,声音低了下来:“妇好王后……我小时候听先王讲过她的故事,征夷方伐鬼方,带一万多人出征。没想到,她还做了这么大一件事。”
“她不仅做了,还做成了。”妇妤说,“东极大陆有城寨、有梯田、有玄鸟石,她病逝在那里,葬在南段峡湾高地。舟行图边缘,妇好两个契字,是她亲手刻的。”
箕子沉默一会儿,没反对南下计划。下午,箕子队伍的人员和船只清点完毕。共三十一艘船,人员一千三百五十余人。其中王族贵族七十二人,剩下的是孤竹遗民、工匠、家眷和少量护卫。
队伍里有懂礼制通文墨的贵族,有孤竹国青铜工匠,刚好补上营地里礼制和冶铸缺口。孤竹国青铜工匠手艺跟中原不一样。
中原铜器,纹饰繁复,制式规整,范铸工艺精细适合做礼器;孤竹铜器,纹饰粗犷,器型厚重,更适合做兵器工具。两种工艺各有长短,合在一起能互补。
任衡听说来了孤竹工匠,特意跑过去看。他蹲在冶炉旁边,看孤竹工匠范铸铜斧,守了一个刻漏,不时以指在膝头比划范模分型线。
“好手艺。”回来跟妇妤说,“他们范模不一样,分范合铸,比我们法子快,适合大批量造工具兵器。”
妇妤让他把孤竹工匠和中原工匠编在一起,互通技艺。任衡领命前去安排,当日午后便完成两拨工匠合编。
箕子带的物用也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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