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野僵在门口。

汲相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不是只有管家来叫吗？？

有钱人这么闲吗！

汲相生正慢条斯理用一方雪白的手帕擦拭金丝边眼镜，晨光从侧面窗格斜斜照入，手中的眼镜反射出一道细光。他听到门开的声音，戴上眼镜抬起头，对上童野的眼睛。

童野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在镜子里的样子。

她摸了摸脸上的红印子，忽的闪过一丝心虚，又强撑着跟汲相生打招呼：“早啊。哈哈。”

汲相生的目光在她扒在门框上的手上停留一瞬，又转到她僵硬的脸上转了一圈。

童野忽然感觉到了破罐子破摔。

她走出来重新摸了摸脸颊，“睡觉压着了。你们不会压脸吗？”

汲相生并未答话，只是将折好的手帕轻轻放在茶案上，手串和茶案发出了清脆的磕碰声。

他站起身，目光掠过她乱翘的头发和带着压痕的脸颊，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吃过饭到正堂来。还有，你应该叫我堂兄。”

张管家诧异地看了一眼汲相生嘴角掠过的笑意，心里呵呵又不敢带出来，恭敬道：“童小姐，早餐已经摆好了，您是先洗漱还是先用饭呢？”

堂兄？？？

童野再次震惊：我们是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凭什么叫你堂兄？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童野才缓过神来。

她低头看看自己，再想想汲相生那副仿佛随时能去拍大片的模样，呵，去他的吧。

童野终于吃完饭，把自己收拾干净。对着镜子照了照，惊讶地发现松松垮垮的棉麻竟然也很适合自己——就差拎一根棍子拖在地上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随着管家来到正堂。

正堂在止园主楼的一层，与汲家老宅开晚宴大厅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

这里极高阔，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四壁是极淡的米灰色，正中悬着一方巨大的匾额，上书两个笔力遒劲的墨字：止观。

地面是打磨光滑的深色石材，光可鉴人，映出窗外摇曳的竹影。除了靠墙的两列简洁的明式椅子和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长案，便再无他物。长案上，一只素白瓷瓶里，斜插着一枝素白菊。

阳光从高大的雕花窗倾泻而入，地上便长出了许多波澜。

童野一脚踏进来，就看到汲相生坐在长案的一端，手边是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呵，逼王。

童野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愤懑：明明大家都穿着松松垮垮的棉麻，凭什么他那么好看！

她走到汲相生右边，拉开太师椅，太师椅发出一道长长的嘎吱声。

童野叹了口气，喃喃道：“原来这么贵的椅子也磨啊。”

汲相生抬眼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书，拿起一张帖子推到她面前。

童野挑了挑眉，接过来。

—卯初起身，戌正息灯。晨昏定省，不可懈怠。

卯初……童野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六点，还行，跟上学差不太多。

—午前习礼，午后自省。动静有常，各得其宜。

什么玩意儿，还真有磕头作揖的破礼仪？大清亡了啊老佛爷！

—服色以素净为尚，奇诡不纳。言行以端和为要，躁竞当戒。

童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和尚服，别说，要是穿这个打架，还挺像武侠片的，就是还缺个棍子。

—学未成，规未达，不宜妄动。

童野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这是囚禁你们懂吗！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哇，汲先生规矩果然大。怎么听着，像市面上流行的鸡汤培训班呢？”

管家的脸哆嗦了一下。

汲相生也顿了一下，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神色。

片刻后他抬起眼，十分平静：“你也可以现在离开，你的车在地库。”

童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魏三刀还在外面。

“那，那我要是真起不来呢？”

“我会每天叫你起床。”

童野压住气呼哧呼哧喘了一会，哼了一声：“知道了，鸡汤兄。”

“嗯？”

“继！堂兄！”童野理直气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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